第一百五十八章 守脉人

  孟昭颜摸出发间的凤钗，裴青衍帮她插回去时，指尖的温度仿佛还在。

  她想起出发前，他说等从极北回来，就在承天殿的桂树下给她办婚礼，那时候的阳光，一定比此刻的火光更暖。

  突然，远处传来亲兵的喊声：“裴小将军！少主！我们找到补给点了！是个冰洞，里面有守脉人的遗物！”

  众人跟着亲兵往冰洞走去，洞口被积雪掩盖，只露出个小小的缝隙，里面却透着微弱的光。

  裴青衍用剑气劈开积雪，洞口豁然开朗。

  冰洞很大，内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是极北守脉人常用的照明方式，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皮，角落里堆着风干的肉干和几个陶罐，里面是御寒的药酒。

  “是阿雪说的守脉人补给点！”

  孟昭颜眼睛一亮，她走到陶罐旁，打开一看，里面的药酒还带着淡淡的灵脉气息，“这是用冰原的草药泡的，能驱寒煞，正好给伤员用。”

  亲兵们欢呼起来，纷纷涌进冰洞取暖。裴青衍帮孟昭颜铺好毛皮，让她坐下休息，自己则和秦忠清点物资：“肉干够我们吃三天，药酒够所有伤员用，还有这些毛皮，能让大家晚上睡暖和点。”

  他看向洞外的风雪，“今晚就在这里休整，明天一早出发，绕路走，虽然远，但更安全。”

  孟昭颜拿起一块毛皮，是极北的雪狐皮，柔软又暖和。她想起裴青衍的膝盖被冰岩磕伤了，就将毛皮裁成小块，用随身携带的针线缝起来。是老夫人教她的女红，虽然不算精致，却缝得很结实。

  “给你的。”孟昭颜将缝好的护膝递给他，“垫在膝盖上，别再碰凉水。”

  裴青衍接过护膝，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心里一暖。他立刻解下盔甲，将护膝戴上，刚好合衬。他走到孟昭颜身边，挨着她坐下，两人靠在冰壁上，看着洞中央的火堆，火光映在彼此的脸上，连呼吸都变得同步了。

  “对不起，让你受这么多苦。”裴青衍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若不是我没察觉到暗卫的踪迹，也不会引发雪崩，让你受伤。”

  孟昭颜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上：“我们是伙伴，该一起面对的。再说，你也护着我了，不是吗？”

  她顿了顿，看向洞外的风雪，“玄煞在半路设伏，说明皇城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糟，他是想拖住我们，好让他的暗棋在皇城得手。”

  裴青衍握紧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别担心。老夫人经验丰富，秦忠也足够谨慎，他们能撑到我们回去。”

  他看向她发间的凤钗，“等我们回去，先治好老夫人，再彻底清理玄煞的暗棋。然后……”他的声音放软了些，“我们就成婚。”

  孟昭颜的耳尖瞬间红了，她低下头，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小声说：“好。”

  洞外的风雪还在呼啸，洞内却温暖而安静。亲兵们大多靠在石壁上睡着了，阿禾和青禾挤在一堆毛皮里，小脑袋靠在一起，睡得很沉。

  裴青衍将孟昭颜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两人一起看着火堆，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孟昭颜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危险，玄煞的暗棋、皇城的危机、未除的寒煞，这些都像横在面前的雪山。

  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凤印还在，只要心里的信念还在，她就不会害怕。

  第二天清晨，风雪终于停了。众人整理好行装，再次出发。孟昭颜骑在马上，凤羽绫的红光在晨光下格外耀眼，裴青衍紧随其后，护膝垫在盔甲下，让他的动作更灵活了。阿禾和青禾走在队伍中间，手里举着灵脉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刚走出没多远，孟昭颜掌心的凤印突然剧烈发烫，红光直指皇城的方向。是灵脉的预警，比之前更强烈了。她勒住马缰，脸色变了：“裴青衍，皇城的灵脉在衰退，寒煞阵眼在移动，玄煞的暗棋动手了！”

  裴青衍也握紧了长剑，他看向远方，皇城的方向被云层遮住，却能感受到那股越来越浓的寒煞气息。他一挥马鞭：“加快速度！日夜兼程，一定要在寒煞冻住承天殿灵脉前赶回去！”

  马队的身影在雪原上疾驰，扬起的雪沫落在凤羽绫上，又被红光融化。孟昭颜摸出发间的凤钗，珍珠坠子在晨光下闪着光，她知道，一场更凶险的战斗，正在皇城等着他们。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他并肩，有伙伴同行，再大的风雪，她都能闯过去。

  队伍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深深的马蹄印，在茫茫雪原上，朝着皇城的方向延伸。

  那是希望的方向，也是他们必须守护的归宿。

  第四日的黄昏，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连雪原的风都带上了皇城方向的焦灼。

  孟昭颜掌心的凤印烫得惊人，红光透过狐裘渗出来，在马腹侧映出一团跳动的光。

  裴青衍勒马与她并行，能清晰看见她鬓角的冷汗，凤钗的珍珠坠子沾着雪沫，却被她的体温焐得发潮。

  “再坚持一个时辰，就能到临河驿，那里有秦忠留的快马。”裴青衍伸手帮她擦去汗渍，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跟着一紧，“把这碗药喝了，是用炎脉石碎末熬的，能压下你肺腑的寒煞。”

  药碗递到唇边时，孟昭颜才发现裴青衍的指腹缠着布条，渗着淡淡的血。是昨夜帮亲兵疗伤时，剑气反噬被寒煞所伤。她没接药，反而握住他的手腕，凤印红光扫过，将布条下的伤口轻轻包裹：“你的伤比我重，该先治。”

  “我是武将，皮糙肉厚。”裴青衍笑着将药碗往她嘴边送了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若倒下，皇城的灵脉、老夫人，还有我……都没人护着了。”

  阿禾趴在青禾身后，突然扯着嗓子喊：“孟姐姐快看！前面有炊烟！是驿站！”

  临河驿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却不见往日的灯火通明，只有驿站门口插着的“守脉人”旗号在风里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