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净水符

  太湖的水是黑的。

  孟昭颜勒住马时，鼻尖先撞上一股腥气。不是鱼鲜的腥，是腐肉混着毒水的恶臭，顺着湖风卷过来，呛得阿禾捂紧了口鼻。岸边的渔舍塌了大半，芦苇丛里飘着断木，几个浑身发黑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走，眼窝空茫，手里攥着断裂的渔网，是被煞气控住的水傀儡。

  “少主！您可来了！”周大人从芦苇丛后跑出来，官袍卷到膝盖，裤脚沾满黑泥，“暗影族的人在湖心岛设了阵，湖水被他们用蚀脉毒泡成了‘煞水’，喝了水的百姓都成了这样。连鱼都疯了，咬伤人！”

  话音刚落，湖面突然翻起浊浪，一头半人高的黑鱼跃出水面，鱼鳞泛着黑气，直扑向阿禾。裴青衍反应极快，长剑横劈，金色剑气将黑鱼斩成两段，黑血溅在地上，冒出滋滋的白烟。

  “这是‘煞鱼’，被蚀脉毒喂出来的。”红芍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黑鱼的尸体，眉头拧成疙瘩，“我试了渡魂符和净魂符，都镇不住煞水。符纸一沾湖水就化，灵气留不住。”

  她从药筐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纸，边缘都被湖水泡得发卷，是她在路上试画的净水符。阿禾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青禾镇带来的灵脉泉水：“红芍姐，用这个试试？青禾说这水养灵，说不定能稳住你的符。”

  红芍眼睛一亮，立刻倒出半盏泉水，将磨碎的青萍粉和双生木末混进去。指尖蘸着药汁画符时，她的手微微发颤。这是她在路上琢磨的新法子，青萍是太湖独有的水生草，能吸浊水，可她没试过和灵脉泉水配着用，心里没底。

  “轰隆”一声，湖心岛方向突然升起黑柱，是煞气凝成的幡旗。芦苇丛里的水傀儡突然躁动起来，嘶吼着扑向渔舍。那里藏着十几个没被感染的老人和孩子，周大人带来的兵丁正用盾牌死死抵住。

  “我去稳住傀儡！”裴青衍将兵符交给身边的副将，“速调裴家旧部，把湖心岛围起来，别让暗影族的人跑了！”他长剑出鞘，金色剑气扫过，逼退最前的几个傀儡，却发现煞气顺着伤口又涌了回去。煞水在傀儡体内循环，普通斩杀根本没用。

  孟昭颜展开凤羽绫，红光掠过湖面，暂时逼退了浊浪。她飞身落在渔舍顶，凤印的金光罩住躲在里面的百姓，却看见一个老妇抱着个哭哑了嗓子的孩童，孩子的小臂上有个齿痕，正慢慢发黑。

  “是煞鱼咬的！”老妇哭着磕头，“求少主救救我的孙儿！”

  孟昭颜刚要伸手，凤羽绫突然发烫，红光顺着她的指尖缠上孩子的手臂。煞气被红光逼出，却在半空凝成小蛇，又要往孩子身上扑。阿禾突然窜过来，将刚晒干的山楂叶塞进孩子嘴里：“苏宸大人说过，山楂叶能解毒气！”

  山楂叶的涩味呛得孩子咳嗽，却真的稳住了毒性。孟昭颜愣了愣，看着阿禾攥紧苏宸小刀的模样。这孩子不再是只会躲在身后的小不点了，他记着苏宸的话，记着守脉人的责任。

  “红芍！好了没有！”裴青衍的声音带着喘息，他的肩头被傀儡抓伤，黑血渗出来，“他们越来越多了！”

  红芍终于画完最后一张符，符纸泛着淡绿的光，她将符纸塞进竹管。是阿禾帮她改的吹管，管口嵌了块灵脉石。“试试这个‘净水符’！”她对准湖面的浊浪吹响，符纸飞出的瞬间，灵脉石的光将其裹住，落在水里竟没化，反而炸开一圈绿晕。

  绿晕扩散的地方，黑水慢慢变清，芦苇丛里的傀儡动作一僵，眼窝的黑气淡了些。但湖心岛的黑柱还在冒煞气，刚清的水又开始浑浊：“不行！煞水的源头在湖心岛的阵眼！得毁了它！”

  孟昭颜看向裴青衍，他正用剑气劈开一条通往湖心岛的水路。她将凤印按在渔舍的石柱上，红光顺着石柱扎进地下。是承天殿灵脉的分支，能暂时稳住岸边的煞气。“你带阿禾和百姓去高处！我跟裴青衍去湖心岛！”

  “我也去！”红芍抓起药筐，里面的青萍草还带着水珠，“我的净水符要对着阵眼用才管用，你们需要我！”

  阿禾突然拽住孟昭颜的衣角，把苏宸的小刀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苏宸大人说，这刀能斩煞气，你要平安回来！”他的眼眶红了，却挺直了小腰板，“我会帮周大人照顾百姓，画净化符护着他们！”

  孟昭颜捏紧冰凉的刀柄，刀鞘上的鹿头纹被阿禾的体温焐得发暖。

  她摸了摸他的头，凤羽绫的红光扫过他的手腕。

  那截撕下来的绫缎还系着，“等着我们，回来教你种山楂苗。”

  裴青衍的马踏破浊浪，溅起的水花落在孟昭颜的裙角，瞬间被凤羽绫的红光烘干。红芍趴在马背上，手里紧紧攥着净水符，看着湖心岛越来越近。岛上的石阵已经清晰可见，十几个穿黑袍的暗影族人围着阵眼，正将一桶桶黑褐色的蚀脉毒倒进湖里。

  “是‘聚煞阵’！”红芍突然喊出声，“阵眼是块发黑的灵脉石，他们在用百姓的血养它！”

  阵眼旁果然绑着几个渔民，黑袍人正举着弯刀，要往石上滴血。孟昭颜眼神一厉，凤羽绫突然展开，红光如绸带般缠住最前的黑袍人，将他甩进湖里。湖水刚被红芍的符净化了些，煞气一沾就冒起白烟，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裴青衍趁机飞身落在阵眼旁，长剑劈开绑着渔民的绳索：“快往岸边跑！”他转身挥剑，金色剑气与黑袍人的煞气撞在一起，震得石阵都发颤，“颜儿，我缠住他们，你和红芍毁阵眼！”

  孟昭颜刚要靠近阵眼，脚下的石板突然裂开，黑水涌上来缠住她的脚踝。是煞气凝成的水绳，要把她拖进阵里当祭品。红芍扔出张净水符，绿光照在水绳上，煞气瞬间消散：“快用凤印！凤脉之力能克蚀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