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一直在

  孟昭颜突然注意到陶罐底刻着个“砚”字，和沈砚凿子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沈砚，老人正背对着她整理行囊，后颈的白发沾着草屑，动作慢了许多，却把种子罐仔仔细细放进了最稳妥的夹层里。

  去归墟要先到东海渔村，还是之前那艘领航舟，船老大见了灵鹿，眼睛都亮了：“孟姑娘，这神鹿跟着你，咱们出海准顺！”

  他往裴青衍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晒得干硬的鱼干，“上次你们走得急，我晒的鱼干都没来得及给，这次带着，海上饿了垫肚子。”

  船行三日，海面上的风渐渐变了味，不再是咸腥，而是带着点淡淡的灵气。是归墟的方向。孟昭颜站在船头，怀里的墨玉贴着心口，能感觉到灵脉之根的呼应越来越强。裴青衍走过来，把一件厚外衣披在她肩上：“夜里海上凉，别吹着了。”

  他指尖捏掉她发梢沾着的苍耳，“阿禾和沈先生在清点护灵苔种子，说够种满海眼周围了。”

  刚靠近归墟入口，就看见一艘小渔舟停在礁石旁，舟上坐着个戴斗笠的渔翁，手里编着渔网，动作却有些僵硬。

  灵鹿突然嘶鸣一声，前蹄刨着船板，显得格外焦躁。

  “不对劲。”裴青衍立刻握紧长剑，“那渔翁的渔网，编反了。”

  孟昭颜凝神细看，渔翁的斗笠下露出一截青色的衣袖，和沈砚的衣料一模一样。

  她刚要开口，渔翁突然抬起头，斗笠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很亮。是沈砚提到的，归墟的守墟人？

  “沈砚那老东西，终于肯带你们来了。”渔翁放下渔网，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他看向孟昭颜，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墨玉上，“这半块玉，我认得，是苏宸那小子的，当年他来归墟，还跟我讨过酒喝。”

  沈砚从船舱里出来，看到渔翁，哼了一声：“老陈，你这身子骨，还能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老陈跳上领航舟，脚步有些虚，却径直走到孟昭颜面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你外祖父当年留下的，说等灵脉守护者来归墟，就交给她。”

  油纸包里是块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守墟”二字，玉牌边缘有个缺口，正好能和孟昭颜的墨玉拼在一起。

  她把两块玉合起来，缺口严丝合缝，玉牌突然亮起绿光，映出一行小字：“海眼之下，有暗影残阵，需以三力为引，护灵苔为基，方能破之。”

  “这玉牌是归墟灵脉的钥匙。”老陈摸了摸玉牌，“当年你外祖父和我、沈砚，还有苏宸的爹，一起守着这三块灵脉之根。

  后来暗影族来了，苏宸他爹为了护海眼，把自己封进了残阵里。现在阵里的煞气，一半是暗影族的，一半是他的灵脉之力。”

  孟昭颜的手猛地一颤，墨玉和玉牌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发麻。

  她想起苏宸消散前的话，想起母亲书信里那句“你舅舅的爹，是个英雄”，眼睛突然就红了。

  “苏宸知道这事吗？”裴青衍扶住她的胳膊，轻声问。

  老陈叹了口气：“怎么不知道？他五年前来归墟，非要闯海眼，被我拦了下来。他说，爹用命守的东西，他不能让它毁了。”

  他指向归墟深处，“海眼就在前面那片黑雾里，最近煞气越来越盛，渔舟都不敢靠近。”

  领航舟驶进黑雾，周围的海水渐渐变黑，能见度越来越低。孟昭颜把玉牌举在身前，绿光驱散了周围的黑雾，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海眼。像一个巨大的漩涡，黑色的煞气从漩涡中心涌出来，却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挡着，那是苏宸他爹留下的灵脉之力。

  “就是这里了。”

  沈砚站在船边，往海里撒了一把护灵苔种子，种子遇水就活，迅速生根发芽，顺着光罩爬成一道绿色的网，“阿禾，把剩下的种子都撒下去，护住光罩的薄弱处。”

  阿禾捧着种子罐，一边撒一边念叨：“苏宸大人，你看，咱们的种子活了，你爹的光罩，咱们能守住。”

  孟昭颜走到船舷边，玉牌和墨玉在掌心发烫，同源之心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看向裴青衍，他正握紧长剑，警惕地望着周围的黑雾。那里时不时有黑影闪过，是暗影族的残余傀儡，被光罩挡住，进不来。

  “准备好了吗？”孟昭颜问。

  裴青衍点头，双生血脉之力顺着她的手掌传过来，金色的力量和她的三力交织在一起，顺着玉牌注入光罩。

  “别担心，我一直都在。”

  老陈和沈砚也同时发力，灵脉之力顺着护灵苔的藤蔓，流向海眼中心。

  光罩的光芒越来越盛，黑色的煞气被一点点净化，漩涡中心渐渐露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个穿着青衣的男子，和苏宸有七分像，正闭着眼睛，双手结印，维持着光罩。

  “是苏伯父。”孟昭颜轻声说，眼泪掉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就在这时，光罩突然剧烈震动，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海眼深处冲出来，是暗影族的残余首领，竟然藏在海眼底下！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破我的阵？”他怒吼着，煞气疯狂涌动，光罩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护住光罩！”沈砚大喊，凿子带着灵气，砸向裂痕处的护灵苔，“苏宸的种子能补住！”

  孟昭颜催动同源之心，三力全力爆发，玉牌的绿光彻底亮起，和苏伯父的灵脉之力相互呼应。裴青衍长剑出鞘，金色剑气劈开冲来的煞气，护住她的后背。阿禾也捡起地上的渔叉，朝着黑影扔去，虽然没造成伤害，却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黑影的煞气越来越盛，光罩的裂痕越来越大。

  孟昭颜能感觉到，苏伯父的灵脉之力正在快速消耗，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苏伯父，我们来接你了！”

  她大喊一声，墨玉突然爆发出红光，苏宸的灵识再次出现，和她的三力融合在一起，注入光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