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醒了

  路过裴青衍的寝殿时，她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殿内烛火未熄，纱幔后那道静躺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段时日，裴青衍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不仅气色日渐红润，偶尔还会有细微的肢体反应。

  方才在望楼上，孟昭颜甚至隐约感觉到，自己与他的气息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仿佛隔着遥远的意识壁垒，他在努力回应她的呼唤。

  她轻轻推开寝殿的门，药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侍女见她进来，正要行礼，被她抬手制止。殿内瞬间恢复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裴青衍平稳的呼吸声。

  孟昭颜走到床边，习惯性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比往日更暖，指节分明的手指上，还留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刹那，裴青衍的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无意识的颤动，而是带着一丝刻意的、想要回握的力度！

  孟昭颜的心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停滞。

  她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

  片刻后，裴青衍的手指再次动了，这一次，他的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力道微弱却坚定。

  “裴青衍？”

  孟昭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没有回应，但那勾着她指尖的力度，却又加重了几分。孟昭颜眼底闪过狂喜，却又强行压下。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声张的时候。裴青衍的苏醒迹象越来越明显，必然会引起顾慕淮的忌惮，若是消息泄露，他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来灭口。

  她缓缓松开手，替裴青衍掖好锦被，目光在他俊朗的睡颜上停留了许久。

  从冲喜嫁入王府，到如今将他视为可以托付的人，这一路的转变，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他们的命盘相辅相成，是天命姻缘，从前她只当是玄之又玄的说法，如今却渐渐信了。

  若不是命运的牵引，她怎会在重生后，偏偏选择了他？

  就在孟昭颜准备离开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陈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王妃！东宫有异动！”

  孟昭颜心中一凛，快步走出寝殿。陈栩脸色凝重地站在殿外，手中拿着一封密信：“我们的人发现，太子在入宫前，暗中派了一队死士，前往天牢，似是想灭口！”

  “灭口？”孟昭颜冷笑一声，眼底闪过厉色，“顾慕淮倒是反应快，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她早料到顾慕淮会狗急跳墙，在天牢周围布下了天机阁的暗卫。

  如今看来，这步棋果然没有白走。

  “暗卫已经拦下了死士，当场擒获三人，其余的都自尽了。”

  陈栩递过密信，“这是从死士身上搜出的密令，上面有太子的私印。”

  孟昭颜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凌厉，写着“斩草除根，不留活口”。她将密信捏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把这密令也送到大理寺卿手中。另外，让我们的人，把太子派死士灭口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御史台的人。我要让顾慕淮，在皇上面前，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陈栩躬身应下，转身离去。孟昭颜站在殿外，望着东宫的方向，眼中满是冰冷。顾慕淮私通敌酋、指使假死、派死士灭口……

  桩桩件件，皆是死罪。就算他是太子，德宣帝也绝不会再纵容。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时辰，皇宫那边就传来消息。

  德宣帝震怒，下令将顾慕淮禁足东宫，不得与外界接触。

  同时，命三司联合审讯孟弘文，务必查清太子党羽的所有罪证。

  夜色渐深，摄政王府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孟昭颜坐在书房，看着各地传来的密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顾慕淮已被禁足，孟弘文招供，太子党羽人心惶惶，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

  顾慕淮虽被禁足，却还知道前世“神药”的下落。

  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他再有翻身的机会。

  “簌簌，”孟昭颜唤道，“传信给天机阁在太医院的暗桩，让他们密切关注近期入宫的药材，尤其是来自民间的偏方。另外，让周尚书筹备的药材，优先送往城南的贫民窟。那里人口密集，若是爆发瘟疫，最容易蔓延。”

  簌簌应声而去。

  孟昭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

  前世的她，为了顾慕淮和侯府，倾尽所有，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今生的她，步步为营，不仅要为自己和天机阁复仇，还要守护这大雍的百姓，守护身边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苍栩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王妃，王爷他……他好像醒了！”

  孟昭颜猛地转身，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她快步冲出书房，朝着裴青衍的寝殿跑去。烛火摇曳中，她看到纱幔后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裴青衍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落在孟昭颜身上时，却渐渐变得清明。那双眼眸深邃如夜，里面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欣喜。

  孟昭颜的脚步顿在殿门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她知道，裴青衍的苏醒，意味着京城的局势将彻底改变，也意味着她与他的命运，将正式交织在一起。

  裴青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孟昭颜快步走到床边，俯身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青衍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他的动作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孟昭颜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前世的苦难，今生的挣扎，似乎都在他苏醒的这一刻，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