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招供

  摄政王府，望楼之上。

  孟昭颜依旧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了她的衣袂。远处城西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但京城之中的暗流，却因此事而彻底沸腾。

  苍栩再次来报：“阁主，孟弘文已被押入天牢，太子也被召入宫中。我们的人确认，无一人漏网。”

  孟昭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皇宫的方向。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孟弘文被抓，只是撕开了顾慕淮阴谋的一角。接下来的审讯，朝堂上的博弈，才是真正的较量。

  顾慕淮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弃车保帅，让孟弘文当替死鬼。

  而她，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仿佛捻着一枚无形的棋子，轻轻落下。

  “告诉陈栩，”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静，“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孟弘文与太子之间资金往来、以及那丹药来源的线索，找个合适的时机，‘帮’刑部和大理寺的大人们，‘理清’一下思路。”

  她要的，不仅仅是孟弘文假死，更是要借此，将顾慕淮彻底拖下水！

  皇宫，御书房内。

  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德宣帝面沉如水，看着跪在下方面色苍白的顾慕淮，以及被侍卫押着、抖如筛糠的孟弘文。

  “逆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德宣帝将京兆府的奏报狠狠摔在顾慕淮面前，“孟弘文假死藏匿，是不是你指使的？！你究竟意欲何为？！”

  顾慕淮心中慌乱，却强自辩解：“父皇明鉴！儿臣对此事一无所知！定是庆安侯自己行为不端，犯了什么事，才想出这假死脱身之计，与儿臣绝无干系啊！”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责任推给了孟弘文。

  孟弘文一听，顿时急了，也顾不得许多，哭喊道：“陛下！陛下饶命啊！是太子！是太子让臣假死的！他说臣名声已臭，留在京中只会连累湘儿和他，让臣假死脱身，暗中替他……替他联络一些江湖人士和……和北边的人啊！”

  北边的人？！德宣帝瞳孔骤然收缩！

  顾慕淮更是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孟弘文！你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贪生怕死，勾结外敌，如今事情败露，还想诬陷本宫？！”

  “我没有诬陷！太子殿下，您不能过河拆桥啊！那些银钱，那些丹药，不都是您给的吗……”孟弘文为了活命，开始口不择言地揭露更多细节。

  御书房内，一场狗咬狗的闹剧，正在上演。

  而远在摄政王府的孟昭颜，虽未亲见，却仿佛能透过这沉沉的夜色，看到那金銮殿上，图穷匕见的精彩一幕。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孟昭颜凭栏而立，素白的锦袖被风掀起，露出的指尖沾着夜露的微凉。

  苍栩的脚步声沉稳地落在身后，玄色劲装沾着夜色的寒气，他躬身禀报时，声音里带着震动：“王妃，天牢那边传来急报，孟弘文已全盘招供。”

  孟昭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光晕穿透夜色，隐约能想象到御书房内剑拔弩张的场景。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墨玉玉佩，那是先国师留下的信物，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冷静：“他招了什么？”

  “招认是太子指使他假死，让他暗中联络江湖势力与北境黑水部，为太子私蓄兵力。”苍栩的声音压得更低，“还供出太子给了他一批特制丹药，既能让人暂时闭气假死，也能让人精神亢奋、对其言听计从。另外……他还说，太子曾许诺他，待登基后封他为国公，世袭罔替。”

  “世袭罔替？”

  孟昭颜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落在寂静的望楼上格外清晰，“顾慕淮倒是大方，用不属于自己的江山，许了一场镜花水月的富贵。”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孟弘文便是这般被顾慕淮画的大饼蒙骗，心甘情愿做他的爪牙，最后却落得个声名狼藉、被弃如敝履的下场。今生他得了“先知”的记忆，以为能趋吉避凶、攀龙附凤，却不知从他选择与顾慕淮同流合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上了绝路。

  “还有，”苍栩补充道，“刑部在皇庄搜出了大量与黑水部往来的密信，信中提及太子承诺以粮饷换取黑水部对北境守军的牵制。更关键的是，他们还找到了太子私印盖过的调令草稿，足以坐实私通敌酋的罪证。”

  孟昭颜这才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狐狸眸愈发清亮。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间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让陈栩把我们掌握的资金往来凭证，匿名送到大理寺卿府中。记住，要做得像‘内部人看不惯太子党羽跋扈，愤而举报’，不能留下任何指向王府的痕迹。”

  “属下明白。”

  苍栩躬身应下，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王妃，您似乎早料到太子会私通黑水部？”

  孟昭颜眸色微沉，想起即将到来的北境动荡与南疆战事，语气多了几分凝重：“顾慕淮急于巩固兵权，又知晓前世‘平定北境’的‘机缘’，自然会走这条捷径。只是他忘了，前世那些所谓的胜利，全是天机阁用势力铺就的。如今没了天机阁的助力，他的算计，不过是自掘坟墓。”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传信给周尚书，让他提前筹备药材与粮饷。再让天机阁在北境的暗桩，密切关注黑水部的动向。京城恐怕不日将有变故，我们需提前布局。”

  苍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问，转身快步离去。望楼上只剩下孟昭颜一人，她望着远处皇宫的灯火，指尖的墨玉玉佩被摩挲得温热。

  顾慕淮的败局已定，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裴青衍的苏醒，都在前方等着她，每一步都需谨慎。

  走下望楼时，夜色已深。

  王府的回廊上挂着的宫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将孟昭颜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