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裴青衍动了

  孟昭颜这番话说得巧妙。

  将功劳巧妙地推给了周尚书，自己只居于偶然发现和转交的位置，态度谦卑，不居功自傲，这让德宣帝更加满意。

  “嗯，你有心了。”德宣帝颔首，“此事若成，你与周爱卿皆有功与社稷。好好看着那番薯试种，若有任何进展或需求，可直接禀报于朕。”

  “是，皇上。”

  孟昭颜应下。

  皇帝这话，是已经允许甚至鼓励她参与到番薯推广的事情中来了，这无疑是给了她更大的活动空间和名正言顺介入朝政的理由。

  又询问了几句裴青衍的近况，叮嘱她好生照顾后，德宣帝便让孟昭颜退下了。

  走出御书房，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

  孟昭颜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竟然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与帝王交锋，看似表明平静，实则步步惊心。

  不管如何，总归结局是好的。

  甚至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皇帝的态度今日已然表现的十分明朗。

  支持她这个摄政王妃，默许乃至鼓励她培养一定的势力，当然她只能以护卫王府的名义。

  而且，在种植番薯等事物上给予她一定的参与权。

  顺便还严厉惩戒五公主，为她正名立威。

  这背后，也是帝王对太子势力膨胀的隐隐担忧，也是对裴青衍旧部势力的安抚，以及对她本人能力和忠心的认可。

  然而，孟昭颜并未被这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

  皇帝的支持是有条件的，建立在裴青衍昏迷和她安分守己的基础上。

  一旦这个平衡打破，或者她表现出超出皇帝容忍范围的野心，今日的护身符，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符。

  而且，太子和侯府那边，经此一事，恐怕会更加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接下来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更狠。

  她抬头，望向宫墙外摄政王府的方向，目光沉静坚定。

  路还很长，但她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了皇帝今日的金口玉言，她在王府内外行事，将方便许多。

  看来她是时候，加快步伐了。

  孟昭颜回到摄政王府时，夜色已深。

  簌簌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安然归来，且神色平静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阁主，没事吧？皇上您没有为难您吧？”

  簌簌连忙迎上前问道。

  孟昭颜摇了摇头，一边向院内走去，一边将面圣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当听到皇帝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严惩了五公主，并让她登门道歉，还给了阁主那么大的支持和面子时，簌簌惊得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皇上竟然…………”

  簌簌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真是太好了！看以后谁还敢乱嚼舌根！阁主，您真是太厉害了！”

  孟昭颜淡淡一笑。

  “并非我厉害，不过是顺势而为，恰巧合了皇上的心意罢了。”

  她早就看得明白，今日之事，本质上是皇帝借题发挥，利用她来敲打太子一系势力，并巩固皇权平衡罢了。

  “去告诉卫铮。”

  孟昭颜吩咐道。

  “让他不必再将今日五公主的话放在心上。陛下已为我们正名，他只需要安心习文学武便是。另外，明日五公主登门道歉，让他不必露面，一切由我应对。”

  “是！”

  簌簌欢快地应下，立刻跑去偏院传话。

  孟昭颜回到自己的院落，却没有立刻去休息。

  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脑海中回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以及皇帝那深沉难测的目光。

  皇帝的扶持，是一把双刃剑。

  她能借势，也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或者说，要展现出相应的价值。

  番薯之事，必须成功，而且要快。

  这不仅是积累声望和人脉的关键，也是向皇帝证明她有用的筹码。

  还有卫铮…………

  今日他展露的天赋，以及自己当众冠以的将星之名，恐怕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

  必须要加快对他的培养，也要做好应对更多试探的挑战的准备。

  思绪流转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裴青衍所在的寝殿方向。

  不知为何，今夜她格外想去看看他。

  摒退左右，孟昭颜独自一人踏入了那间弥漫着药香和檀香的寝殿。

  烛火摇曳，将床榻上那人俊美却毫无生气的面容映照得有些朦胧。

  她走到床边坐下，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裴青衍放在锦被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裴青衍。”

  孟昭颜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我好像又往前走了挺远一步…………皇帝站在了我这边，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五公主被罚了，以后应该能清净些。我还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孩子，叫卫铮，我觉得他将来能成为你的助力…………”

  孟昭颜像是汇报工作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日所经历的事情，说着自己对未来的打算和担忧。

  这些话，她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唯有在这个沉睡的人面前，才能稍稍卸下心防。

  “裴青衍…………有时候我会想，若是你醒着，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觉得我做得不对？或者…………会支持我？”

  说着，孟昭颜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

  在微弱的烛火下，注视着他那张沉睡的面容。

  孟昭颜的眼神难得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丝疲倦和无奈…………

  就在这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被她握在手掌中的那只手，食指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很难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孟昭颜浑身猛地一僵！

  呼吸瞬间停滞！

  是错觉吗？！

  她死死地盯着那只手，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掌心那一点接触之上，眼中满是期待。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但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裴青衍，还是没有动静。

  刚才那一下，轻微地颤动，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是烛光晃动造成的错觉吧…………

  或者是她自己的因为心绪激动而产生的误判。

  孟昭颜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股失落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果然…………是错觉。

  奇迹，哪有那么容易发生。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正准备将手收回。

  又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