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的底气

  “真的？”

  孟昭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惊喜。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裴青衍的脸颊时，又猛地停住，生怕这只是自己激动之下的错觉，或者会惊扰到什么。

  “属下不敢妄言。”

  苍栩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笃定。

  “虽然变化极微，但属下日夜守护，能感觉到。”

  苍栩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裴青衍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期盼，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一丝希望，像黑暗中的点亮的星火般，瞬间在孟昭颜的心中燃起火苗。

  无论是因为冲喜这等没有任何依据的玄学，还是她数月来不缀的精心照料、按摩疏通起了作用，亦或是裴青衍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在抗争，这总归是一个好的迹象！

  让孟昭颜平静冷硬的心激起了期盼。

  这也就意味着，她选择的这条路，或许并非是绝境！

  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这个权倾朝野却沉睡不醒的男人，或许真的有一线醒来的希望！

  “继续好好照顾王爷！”

  孟昭颜起身，看向苍栩。

  尽管她尽量掩饰心中的激动，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还是出卖了此时她内心的不平静。

  就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兴奋。

  “有任何变化，无论大小，立刻告知我！”

  “是！”

  参训垂首领命，声音也比往常更为沉稳严肃。

  离开寝殿时，孟昭颜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这段日子，连日来的筹谋算计，与各方势力的周旋所带来的沉重和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背着突如其来的希望之光驱散了不少。

  若是裴青衍能醒来，这盘棋，将彻底不同。

  但此时的局势，现实的棋局，仍然需要她一步步去走。

  回到书房，三师兄陈栩已如一道影子般等候在内。

  他还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尘仆仆。

  “阁主。”

  陈栩低声见礼。

  “师兄辛苦了，不必多礼，坐下说。”

  孟昭颜在书案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点。

  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初步办妥。”

  陈栩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确保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番薯种子，已通过五师弟安排的海外商人值守，偶然被太子门下那位负责农事的张姓门课重金够得。据观察，太子那边对此物颇为重视，已秘密寻了庄子试种。”

  孟昭颜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顾慕淮果然不出她所料，想要独占这份机缘。

  只可惜啊，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早就已经布下局的她，更快不过即将在朝堂上公开此时的周尚书。

  “北境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会在下一次小股匪患袭扰时，确保太子派去历练的那个心腹，恰到好处地目睹秦啸临危不乱，以少胜多的才能。秦啸此人，我们也暗中观察过，确实是个才将，而且身家清白，心怀忠义，只是苦于无人引荐罢了。”

  陈栩继续汇报道。

  孟昭颜听着汇报，轻轻点头。

  秦啸是她前世记忆中一颗被埋没的明珠，今生正好借着太子之手将他挖掘出来，这份知遇之恩，将来未必不能为她所用。

  “另外，庆安候那边，关于河西盐运使贪墨、勾结地方豪强压榨盐农的证据，已通过一个与侯府有旧情，且对天机阁略有微词的退役老吏之口，酒后失言透露给了庆安候的心腹。庆安候为此如获至宝，这几日正暗中布局，准备借此扳倒政敌，安插自己人。”

  听到庆安候的消息，孟昭颜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她那名义上的父亲，资质平庸，野心却不小，一心只想钻营往上爬。

  前世是她啥，为他铺路，今生的她，依旧会帮他，只是这帮助的代价，庆安候日后自然会明白。

  让他以为自己手段高超，一步步爬上高位，然后再让他从云端狠狠摔入地狱，摔得粉身碎骨，岂不是更加痛快人心？

  “很好。”

  孟昭颜满意点头道，指尖停止敲击。

  “让他们都沉住气，火候未到，不可操之过急。我们要做的，是润物细无声，是让他们自己发现机遇，并且坚定不移的相信，那是他们凭借自身能力和运气得来的，而不是我们拱手奉上。”

  孟昭颜嘴角微勾，这种掌控感，远比前世的盲目付出，更让她觉得踏实，毕竟，一切都任由她的规划进行发展，而他们，不过是她玩弄于股掌间的玩物罢了。

  “明白。”

  陈栩郑重点头答应。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道：“阁主，还有一事。”

  孟昭颜玉指轻按额角，秀眉微挑，声线带了些许漫不经心：“何事？但说无妨。”

  “我们遵照您的吩咐，利用天机阁和王府的渠道，化整为零，暗中在各地收购粮食和药材，动作虽已极其分散隐蔽，但收购量着实不小，时间久了，恐怕…………还是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太子和侯府那边，他们未必不会借题发挥。”

  孟昭颜目光沉静，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棵经历风雪的老松树。

  背对着陈栩，沉默了一瞬后开口道，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无妨。如今北地灾情渐渐显露，暗民涌动，局势微妙。我们以天机阁测算天机、预知福祸为由，以摄政王府体恤民情、未雨绸缪之名，提前储备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任谁也说不出什么大错，即便有人质疑，也顶是觉得我们小题大做，或想借此牟利。”

  她转过身，看向陈栩，眼神中闪着冷静到可怕的光芒。

  “关键在于分寸。把握好收购的节奏和渠道，不要过于集中，也不要引起市面价格的异常波动。我们要做的，是在洪水来临前，悄然筑起一道堤坝，而不是在洪水滔天时，才去争抢那些救命的木板。在乱局将起又未起之时，粮食和药材，有时比千万金银更有力量。”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底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