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小石头

  那几个正在施暴的半大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

  见簌簌身后带着几名身材魁梧的男人，身上还散发出摄政王府护卫特有的凛然气势。

  几个少年被明显不好惹的护卫震慑住，动作僵在原地，不敢再轻易动弹。

  为首的那个高个子少年，有些害怕，但还是昂首挺胸，只是气势弱了几分，对着簌簌嚷嚷道：“你、你们是谁？少管闲事！是这小叫花子偷我们的包子！”

  “偷包子？”

  簌簌冷笑一声。

  目光扫过地上被踩得稀烂，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粗面饼渣，又看了看那几个少年。

  衣物虽破烂，但明显比小瘦子的衣物厚实些，心中已有判断。

  她没有理会几个少年的叫嚣，而是对护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护卫会意，上前一步。

  他们无需动手，只是用冰冷的目光以及压迫的气场，便足以让几个欺软怕硬的少年吓得屁滚尿流。

  几个少年被逼得连连后退，嘴上虽然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脚下的颤抖已然显示了他们的怯意。

  眼神中虽有不甘，但也清楚，面前的人不是他们能与之抗衡的，最终悻悻然地对地上的少年撂下几句狠话。

  “小崽子，别让我们再遇见你！”

  说完后少年们一哄而散。

  簌簌看着几个少年离去，这才快步走到那蜷缩在地上的孩子身边。

  孩子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吓的小猫，感受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抖了下身体，向后退了几步。

  “别、别过来！”

  簌簌蹲下身，放缓了声音，尽量柔和道：“别怕，坏人已经走了，你没事吧？”

  那孩子缓缓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黑白分明。

  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惊吓恐惧，看向簌簌的眼神中带着本能的警惕。

  他紧紧抿着干裂起皮的嘴唇，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簌簌，以及她身后那辆华丽的马车。

  簌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叹了口气，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几块碎银子，又让护卫去旁边的摊贩那里买了几个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白面炊饼以及肉包子。

  连带着银子一起递到他面前：“拿着吧，去买点吃的，或者找个地方落脚。”

  那孩子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和冒着响起的炊饼肉包，原本灰暗的眼睛猛地一下亮了。

  但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再次警惕的看向簌簌，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马车的方向。

  犹豫了一会儿，这才缓缓伸出那双黑乎乎还带着擦伤的小手，一把抓过包子和炊饼，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那样子，好像这辈子都没吃过饭一样。

  吃东西的同时，他将银子飞快的塞进怀里最隐蔽的角落，还用小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簌簌微微皱眉，这孩子刚才敏捷的动作，和他这副虚弱的身体完全不符合，看向那孩子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

  她也能察觉到，这个孩子好像并不一般…………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阁主如此上心？

  孟昭颜坐在马车里，透过微微掀开的车帘缝隙，各行刚才的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孩子的手腕。

  在那孩子伸手接东西和藏银子时，那火焰状的胎记更加清晰的暴露在她的眼前。

  没错！

  就是这个形状！

  这个形状以及胎记的色泽，与她记忆中那个清晰又模糊的印象完全重合！

  强烈的悸动在她胸腔回荡。

  她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个瘦骨嶙峋，任人欺凌的小乞丐，就是前世那个在边境混乱中，对她有恩的少年！

  “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孟昭颜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语气平静。

  但簌簌还是听出来了。

  孟昭颜在刻意掩饰，平静只是翻涌情绪的伪装罢了。

  簌簌依言，蹲下身，用更轻柔的语气重复了孟昭颜的问题。

  那孩子啃饼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那沾满油渍和饼屑的脸，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里闪过警惕、茫然、挣扎。

  他犹豫了半响，这才用沙哑微弱的声音回答：“…………小…………小石头。从…………从北边…………逃难来的。”

  “家里人呢？”

  “…………没了…………都死了…………”

  小石头声音更低了，带着麻木的悲伤。

  低下头，继续拼命啃着炊饼，好像想用食物来堵住所有悲伤和回忆。

  北边…………逃难…………家破人亡…………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孟昭颜的心上。

  前世今生，战争的阴影，权力的倾轧，最终承受苦果的，永远都是这些最底层的无辜百姓。

  而眼前这个孩子，更是与她前世那段黑暗岁月有着联系。

  是她那段黑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

  “小石头…………”

  孟昭颜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

  这显然不是真名。

  但他来自北边，这与她前世的记忆对得上。

  那场导致他流离失所的边患，是否也与朝中某些人的斗争有关？

  或许和太子…………还有…………

  她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此时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一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她想要将他带回王府，给他一个安身之所，让他和普通孩子一样，无忧无虑，不必再食不果腹，偿还前世那救命恩情。

  但理智很快便拉住了她的想法。

  如今她自身都在王府还未完全站稳脚跟，明里暗里盯着她的眼睛不知有多少。

  太子和侯府那边绝不会放过任何攻击她的把柄。

  要是她贸然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尤其是可能与边境有所牵扯的孩子，无疑会授人以柄，打草惊蛇，将她精心布下的棋局全然打破。

  甚至可能牵连这无辜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瞬间清醒，从心疼和淡淡的愧疚中回过神。

  虽然她很想报恩，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破坏长远的布局。

  孟昭颜手微微握拳，抬眸再次看向帘子外蜷缩起来的小石头，眼神复杂。

  况且，看这孩子眼神中的警惕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倔强，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跟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