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碗药见底，穆宸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赵德。”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德几乎是立刻就推门进来了，看到王爷醒了，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王爷！您总算醒了！”

  “去，把这几日京中的动向，详细说来。”

  穆宸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是。”赵德清了清嗓子，开始禀报。

  镇国公府的动作，与蔺云初的预料分毫不差。

  周通死后，太子被禁，皇后被废，镇国公苏家成了众矢之的。

  为了自保，也为了保住太子，镇国公苏振雄上演了一出挥泪斩马谡的戏码。

  他先是上书请罪，痛斥自己教女无方，以至酿成大祸。

  随后，便开始清理门户，将几个平日里仗着国公府名头作威作福的旁支子弟，以各种罪名送交刑部，摆出了一副大义灭亲、与皇后彻底划清界限的姿态。

  这一番操作，确实为他挽回了一些声誉。朝中那些原本准备落井下石的言官，也暂时偃旗息鼓。

  “他倒是舍得。”穆宸冷哼一声。

  “这只是第一步。”

  蔺云初将空碗放到一边，淡淡开口，“他牺牲掉这些无足轻重的棋子，是为了保住最重要的那颗。”

  “接下来，他会想尽办法，洗脱太子非龙种的嫌疑。”

  “如何洗？”

  “伪造证据，混淆视听。”蔺云初分析道，“比如，找到当年为皇后接生的宫人，让她们出来作证，或者，干脆制造一场更大的风波，来转移陛下的注意力。”

  穆宸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欣赏。这个女人的头脑，永远如此清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响起：“启禀王爷，三殿下前来探望。”

  三殿下？

  穆宸和蔺云初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三皇子穆景，今年刚满十五，其母丽嫔出身低微，在宫中一向没什么存在感。

  穆景也因此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平日里只埋首读书，从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

  他怎么会来？

  “让他进来。”穆宸沉吟片刻，说道。

  蔺云初起身，准备退到屏风后，却被穆宸拉住了手。

  “不必。”

  很快，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见到穆宸，他连忙上前行礼，声音有些紧张。

  “皇兄。”

  “坐。”穆宸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穆景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触及穆宸苍白的脸色和蔺云初，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

  “听闻皇兄遇刺，臣弟……臣弟心中担忧，特来探望。”

  他说话有些磕巴，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有心了。”穆宸看着他，“宫里，一切可好？”

  提到宫里，穆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恐惧和厌倦。

  “不好。”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低，“自从母后……自从坤宁宫出事，宫里就跟冰窖一样。”

  “父皇这几日，脾气很差，摔了好几个杯子。”

  “我母妃寝宫里的宫人，走路都不敢大声，每个人都怕，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少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宫廷斗争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东宫那边，父皇派了禁军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前日路过，看到有小太监想往里送东西，被当场打断了腿。”

  穆景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后怕。

  “皇兄，”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穆宸，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现在只有你能和他们抗衡。”

  “我……我不想像大哥一样，也不想像二哥一样，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只想和母妃，好好活下去。”

  这番话，发自肺腑，让蔺云初都为之动容。

  穆宸沉默地看着他。

  他这个弟弟，看似怯懦，实则比谁都看得清楚。

  在皇室，不争，就是死。

  可争，也可能是死。

  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那就是在争斗的双方之间，寻找一个最稳固的靠山。

  “你想做什么？”穆宸问。

  “我想帮皇兄。”穆景的眼神变得坚定，“我在宫里，虽然人微言轻，但总能听到一些外人听不到的消息，我可以做皇兄的眼睛和耳朵。”

  这是一个投名状。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用他所拥有的一切，来做的一场豪赌。

  穆宸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可想清楚了？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想清楚了。”

  穆景用力地点了点头，“与其战战兢兢地等着不知哪天会落下的刀，不如自己，为自己和母妃，挣一条活路。”

  好一个“挣一条活路”。

  穆宸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很淡。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穆景如释重负，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宫里的琐事，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早就料到他会来？”蔺云初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有。”穆宸摇头，“只是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更聪明。”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蔺云初走到窗边，看着穆景远去的背影，“尤其是，一个在宫里的朋友。”

  “镇国公府那边，该收网了。”穆宸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王爷想怎么做？”

  “他们不是想洗白太子吗？”

  穆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王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看向蔺云初：“本王需要你，帮我伪造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足以让太子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

  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京城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戴着斗笠的男人迅速下车，闪身进入了一家毫不起眼的杂货铺。

  杂货铺的后院，镇国公苏振雄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国公爷，人来了。”心腹管家低声禀报。

  苏振雄立刻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沉声道：“让他进来。”

  斗笠男走进房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正是太子身边的一名贴身内侍，也是苏家安插在东宫最深的一枚棋子。

  “情况如何？”苏振雄开门见山。

  “回国公爷，太子殿下一切安好，只是……心急如焚。”

  内侍压低了声音，“殿下让奴才转告国公爷，宸王那边，似乎找到了当年为皇后娘娘接生的稳婆，据说那稳婆手里，有……有当年皇后娘娘诞下太子时的信物，足以证明太子殿下的血脉。”

  “什么？”苏振雄脸色一变，“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宸王府的暗卫已经将那稳婆秘密保护了起来，似乎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将人证物证一并呈给陛下。”

  苏振雄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穆宸！又是穆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