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局势

  他想抬手去摸摸她的脸，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稍微一动，便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点动静，惊醒了浅眠的蔺云初。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他睁着眼睛，又惊又喜。

  “你醒了？”

  “嗯。”穆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一连串地问道，眼中的关切，不似作伪。

  穆宸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他顿了顿，才开口，“为什么要救我？”

  蔺云初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

  “王爷不是也救了我吗？我们现在，算不算两清了？”

  穆宸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两清”这个词。

  “那天晚上，本王……”他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东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她，他因为错怪了她而心烦意乱，所以才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东院门口？

  “王爷不必解释。”

  蔺云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无论如何，你救了我的命，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你昏迷了五天，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她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心地将水喂到他嘴边。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窝里。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这个姿势，亲密得让他有些不自在，却又有些……贪恋。

  喝完水，穆宸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

  “那些刺客，是皇后的人。”他沉声说。

  “我知道。”

  “周通临死前说的话，父皇虽然明面上压了下去，但心里已经种下了一根刺。”

  穆宸看着她，“太子被禁足，皇后被废，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汹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蔺云初沉默不语。

  “本王需要你。”穆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蔺云初的心，猛地一跳。

  “王爷身边，人才济济，何须我一个弱女子。”她垂下眼帘。

  “他们，都替代不了你。”

  穆宸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也很小，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

  “蔺云初，”他叫着她的名字，“之前的事，是本王错了，本王不该怀疑你。”

  这是他第一次，向人低头认错。

  蔺云初抬起头，眼中水光闪动。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你……”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本王知道，你进王府，是为了替你父亲平反。”

  穆宸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件事，本王会帮你。”

  蔺云初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穆宸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这个怀抱，不再是算计，不再是利用，而是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和……歉意。

  蔺云初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哭过之后，蔺云初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皇后和太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太子被禁足东宫，形同废人，皇后被迁居冷宫，虽有不甘，却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穆宸顿了顿，“只是，皇后的母家，镇国公府，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必然会想办法，保住太子的位置。”

  “所以，刺杀你是第一步。”

  蔺云初接口道，“只要你死了，朝中便无人能与太子抗衡。”

  “没错。”穆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下一步，必然会想办法，让太子重新获得父皇的信任。”

  “周通那句太子非龙种，是悬在太子头上的一把刀。”

  蔺云初分析道，“镇国公府若想保住太子，就必须洗清这个嫌疑。”

  “他们会怎么做？”

  “牺牲。”

  蔺云初吐出两个字，“牺牲皇后的娘家势力，进行一场政治清洗，向陛下表忠心，以换取陛下的信任和对太子血脉的不再追究。”

  穆宸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个女人，总能一针见血地看透问题的本质。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蔺云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个让他们自相残杀的机会。”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香。

  蔺云初推开窗，一道金色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穆宸沉睡的侧脸上，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守了他一夜，此刻双眼布满血丝，却毫无困意。

  床上的男人呼吸平稳，胸膛有力的起伏着，昭示着他正从死神的门前回返人间。

  “咳……”穆宸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像蒙着一层薄雾，在看清床边的人是蔺云初后，那层雾气才渐渐散去，凝聚成深潭。

  “醒了？”蔺云初的声音有些哑，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嗯。”穆宸应了一声，试图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别动。”蔺云初按住他的肩膀，“伤口刚愈合，再裂开就麻烦了。”

  她转身去端温在小炉上的药碗，一股浓重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穆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抗拒。

  “这是太医开的方子，清热解毒，活血化瘀。”

  蔺云初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良药苦口。”

  穆宸偏过头，薄唇紧抿，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蔺云初举着勺子，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最终，还是穆宸先败下阵来。

  在她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伤兵。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张开嘴，将那勺黑漆漆的药汁喝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蔺云初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抚平。

  她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拈起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一丝清甜，瞬间冲淡了满口的苦涩。

  穆宸嚼着蜜饯，看着她低头继续喂药的模样，心中某个角落，莫名地柔软下来。

  他戎马半生，受伤是家常便饭，却从未有一个人，会这般细致地照顾他，会为他备好解苦的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