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自己看着办

  听到春桃的哭声，蔺云初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丫鬟，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起来吧。”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冷掉的米饭，机械地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那米饭，又干又硬，难以下咽，可她还是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她不能倒下。

  她若是倒了，春桃怎么办？这个傻丫头，是真的会跟着她一起去的。

  仇，算是报了。

  皇后被废，太子被禁，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她的心，却空得像院子里那口枯井，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她以为的复仇，是快意恩仇，是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穆宸手中一把用得顺手的刀。

  刀用完了，便被丢弃在一旁，甚至还要被怀疑会不会反过来伤到主人。

  那批宝藏，那份能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如今看来，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另一边，宸王府的书房，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穆宸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

  一闭上眼，就是蔺云初那双死寂的眼睛。

  他烦躁地将手中的狼毫笔扔在桌上，墨汁溅出来，污了刚写了一半的密信。

  “查得怎么样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

  “回王爷，属下派人重新梳理了当年镇北大将军蔺骁的案子，发现诸多疑点，当年指证蔺骁通敌的几名关键证人，在事后不久，都离奇暴毙，而蔺骁送回京城的最后一封密信，也石沉大海，不知所踪。”

  穆宸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蔺云初的母亲呢？”

  “蔺夫人在蔺家被抄后，便下落不明。属下查到，她似乎与前朝苏家有些远亲关系，但并无实证，至于蔺姑娘……”

  暗卫迟疑了一下，“她从小随母亲隐姓埋名，颠沛流离，关于她的过去，能查到的很少“”不过，林嬷嬷那边，似乎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让她进来。”

  不多时，林嬷嬷躬身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王爷阴沉的脸色，心里也直打鼓。

  “王爷万安。”

  “说。”

  穆宸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老奴……老奴找到了当年为蔺夫人接生的稳婆。”

  林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那稳婆如今年事已高，记性不大好了，老奴费了些功夫，才让她想起来一些旧事。”

  林嬷嬷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据那稳婆说，蔺夫人生下的是个男孩，但天生体弱，没过几天就……夭折了。”

  “蔺夫人悲痛欲绝，恰逢此时，城中另一户人家遭了难，满门被屠，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蔺夫人心生怜悯，便将那女婴抱了回来，视如己出，取名……云初。”

  书房内，一片死寂。

  穆宸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你说什么？她不是蔺骁的女儿？”

  “千真万确。”

  林嬷嬷肯定地说，“那稳婆还说，被灭门的那户人家，姓柳，是京城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至于蔺姑娘为何会与苏婉卿小姐长得如此相像，稳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天意巧合。”

  巧合……

  穆宸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直以为，她是蔺骁和苏家远亲的女儿，是前朝的余孽，是为了宝藏而来。

  他所有的戒备，所有的猜疑，所有的冷酷，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

  她不是蔺骁的血脉，与苏家更无关系。她只是一个被蔺夫人收养的孤女。

  那她费尽心机进王府，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给养父母报仇？

  那张地图，那批宝藏，她又是从何而知？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着穆宸的心。

  他忽然想起，在牢里，蔺云初对周通说，他们有他最在乎的东西——他的儿子。

  那么，她最在乎的，又是什么？

  是那个被冤杀的“父亲”的清白？

  穆宸的心，第一次乱了。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了解，竟然如此浅薄。

  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林嬷嬷和暗卫退下。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那盆已经熄灭的火盆前，看着里面的灰烬，那是他亲手烧掉的地图残片。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是不是，真的错怪她了？

  而就在此时，东院那边，却出事了。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春桃被雷声惊醒，正准备起身去关窗，却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响，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她心中一紧，刚想开口呼喊，一只冰冷的手便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不然杀了你。”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春桃吓得浑身僵硬，连连点头。

  房间里，蔺云初早已被惊醒。

  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借着窗外的闪电，看着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

  这些人，身手矫健，行动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是死士。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皇后虽然被废，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她这是要拉自己陪葬。

  蔺云初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为首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几人立刻呈合围之势，朝着床榻逼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躺在床上仿佛睡死过去的蔺云初，猛地掀开被子，被子里扬起的，不是棉絮，而是一大片刺鼻的白色粉末！

  是她平日里用来给青菜驱虫的石灰粉。

  黑衣人们猝不及防，被撒了满头满脸，眼睛顿时一阵刺痛，视线受阻。

  “啊！”

  “我的眼睛！”

  趁着他们慌乱的瞬间，蔺云初已经翻身下床，顺手抄起床边那根用来支撑窗户的木棍，毫不犹豫地朝着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衣人腿上砸去。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蔺云初一击得手，并不恋战，转身就往外跑。她知道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付一个已是极限，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她刚跑到门口，就被另一个反应过来的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雪亮的刀锋，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臭娘们，还敢反抗！”

  黑衣人怒吼一声，一刀便朝着她的面门劈来。

  刀风凌厉，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蔺云初瞳孔紧缩，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木棍格挡。

  “当”的一声，木棍应声而断。

  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疑惑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穆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