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里，穆宸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正淡淡地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

  “为……为什……”周通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更多的血沫从他口中涌出，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他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不甘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出了那句未完的话：“太子……非……龙种……”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整个坤宁宫，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龙椅上的皇帝，和一旁脸色煞白的太子。

  皇帝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那是一种风雨欲来的恐怖平静，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来人！”皇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朕……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奴才，拖下去，乱刀砍死！将所有在场之人，给朕看管起来，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满门抄斩！”

  侍卫们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将周通的尸体拖了出去。很快，殿外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剁肉声。

  皇后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她知道，自己完了。

  周通这临死前的一句话，比任何罪证都致命。

  太子穆扬也僵在原地，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他想开口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场喜庆的生辰宴，最终以血腥和猜疑收场。

  回宸王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蔺云初坐在穆宸对面，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箭，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按照她的计划，周通会在指认皇后后，被太子的人当场灭口，从而将所有罪责都推到皇后身上。

  可穆宸的这一箭，却让事情的走向，变得扑朔迷离。

  周通的那句“太子非龙种”，彻底将水搅浑了。

  “为什么？”蔺云初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穆宸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声音冷得像冰。“他知道的太多了。”

  “可他已经答应和我们合作。”

  “一个随时可以为了儿子背叛旧主的人，也随时可以为了儿子背叛我们。”穆宸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本王，从不相信任何人的忠诚。”

  蔺云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以为他们是盟友，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在他眼里，她是不是也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那你相信什么？”她问。

  “我只相信我自己。”穆宸收回目光，“还有，死人是不会背叛的。”

  蔺云初不再说话。马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回到王府，穆宸径直去了书房，将自己关在里面，一夜未出。

  蔺云初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知道，从穆宸射出那一箭开始，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

  春桃见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安神汤。

  “姑娘，夜深了，喝完汤早些歇息吧。”

  蔺云初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碗里氤氲的热气。

  “春桃，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春桃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她只知道，自家姑娘自从和王爷合作以来，就再也没有真正地笑过。

  “姑娘是为了报仇，没有错。”

  春桃只能这样安慰道。

  报仇……是啊，她是为了报仇。

  可为什么，此刻她的心里，除了复仇的快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委屈。

  她以为，穆宸至少是懂她的。

  可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

  在那个男人的心里，权力和仇恨，永远都排在第一位。

  而她，不过是他复仇路上，一枚比较好用的棋子罢了。

  而她也一样。

  这一夜，蔺云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而皇宫里，更是一夜未宁。

  皇帝连夜召见了宗人府和内阁重臣，坤宁宫和东宫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御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一早，便有旨意传出：皇后教子无方，德不配位，着废去后位，迁居冷宫，无诏不得出。

  太子穆扬，品行不端，德行有亏，着禁足东宫，闭门思过。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太子非龙种”这句话，无论真假，都足以动摇国本。皇帝不可能真的去彻查，那等于是将皇家的丑闻昭告天下。

  废后，禁足太子，是他能做出的，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宸王府里，蔺云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子里给她的那些青菜浇水。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穆宸夺了皇后的权，废了太子的势，他成了这场宫斗中，最大的赢家。

  而她，也终于为母亲，报了仇。

  可她的心里，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她放下水瓢，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已经郁郁葱葱的菜地，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而那个她以为可以并肩作战的盟友，却在最后关头，给了她最冷漠的一击。

  就在这时，赵德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蔺姑娘，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第11章

  书房里，穆宸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那是整个大周的疆域图。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往日更加冷冽。

  蔺云初走进去，福了福身。“王爷。”

  穆宸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地图，声音听不出情绪。

  “皇后和太子，都倒了。”

  “是，恭喜王爷。”蔺云初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似乎，并不高兴。”穆宸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王爷得偿所愿，奴婢自然是高兴的。”蔺云初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

  “是吗？”穆宸缓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本王怎么觉得，你是在怪本王，杀了周通？”

  蔺云初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奴婢不敢。王爷做事，自有王爷的道理。”

  “不敢？”

  穆宸冷笑一声，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没有什么是不敢的。你敢欺骗本王，敢利用本王，敢算计皇后和太子，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他的指尖冰冷，力道也很大，捏得蔺云初生疼。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

  蔺云初忍着痛，一字一句地说。

  “共同的敌人？”穆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蔺云初，你当真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本王？”

  他松开她，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张泛黄的残片，扔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你可认得？”

  蔺云初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地图的残片，上面用朱砂标记着一个地方，正是她母亲当年出事的那座山谷。

  这张图，是她母亲的遗物，也是她进王府要找的另一件东西。

  她一直将它藏在自己房间的暗格里，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看来你是认得了。”

  穆宸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这张图，本王的书房里，也有一份。只不过，本王的那份，比你的要完整得多。”

  他指了指墙上那副巨大的疆域图的某个角落。

  “你母亲当年，并非只是接生了一个不该接生的孩子。”

  穆宸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她还是前朝的余孽，她去那座山谷，是为了寻找前朝皇室埋藏在那里的宝藏。而你进王府，除了报仇，真正的目的，也是为了这批宝藏，对不对？”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从她进王府的第一天起，她就像一个透明人，所有的秘密，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