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灿宝
安平王府的丧钟敲了七日,宸王府的赏赐也流水似的进了东院。
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堆满了蔺云初的半个屋子。
赵德亲自送来最后一份赏赐,是一支通体血红的珊瑚簪,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妖异又瑰丽。
“王爷说,蔺姑娘受了惊,需好生安抚。”
赵德躬着身,话说得客气,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和畏惧,“王爷还说,这簪子与姑娘最是相配。”
蔺云初接过那支簪子,指尖触及珊瑚的冰凉,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安抚,分明是警告。
穆莹莹的死,穆宸心知肚明是她下的手。
他非但不罚,反而大加赏赐,不过是向整个王府宣告,她是他的人,死活都在他一念之间。
这支象征着死亡与地狱之花的曼珠沙华,就是他套在她颈上的另一道枷锁。
“替我谢过王爷。”
她将簪子插入发髻,血红的颜色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愈发没有血色,却也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赵德走后,春桃才敢小声开口:“姑娘,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又是赏赐又是警告的……”
“意思就是,我可以是他的刀,但刀柄必须握在他手里。”
蔺云初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声音平静。
春桃似懂非懂。
蔺云初却已无暇多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林嬷嬷那边,该有消息了。
穆莹莹的死,像一颗投入湖中的巨石,在京城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但很快,另一桩更大的丑闻便将其彻底淹没。
德太妃与安平王穆延的私情,以及那个酷似穆延的私生子,成了街头巷尾最新的谈资。
德太妃被废,穆延闭门思过,安平王府一时间门可罗雀。
蔺云初报了杀母之仇的第一步,却并未感到多少快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德太妃不过是推出来的棋子,真正要她母亲性命的,另有其人。
果然,不出三日,春桃便借着采买的由头,带回了林嬷嬷的密信。
信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字:“当年追杀蔺家之人,并非来自太妃,其腰牌乃是皇后亲卫‘凤翎卫’独有。”
凤翎卫。
皇后。
蔺云初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薄薄的纸张被她攥得变了形。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是德太妃为了掩盖私生子的秘密,才对母亲痛下杀手。
如今看来,德太妃不过是恰好撞在了刀口上,成了替罪羊。
真正的原因,是母亲知道了皇后的秘密。
可皇后有什么秘密,需要动用最精锐的亲卫,去灭一个稳婆的口?
蔺云初的脑中飞速旋转,将所有线索重新串联。
母亲是京城最有名的稳婆,尤其擅长处理难产。
她被秘密接走,回来后便心神不宁,不久后惨遭灭口。
凤翎卫出手,说明此事与皇后干系重大。
一个可怕的念头,比德太妃私通小叔子还要荒谬百倍的念头,在蔺云初的脑海中浮现。
难道……当今的太子,并非皇后亲生?
这个猜想让她浑身冰冷。
若真是如此,那她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深宫妇人,而是整个王朝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她原以为扳倒了太妃,便可寻机脱身,远走高飞。
现在看来,她不仅不能走,还必须牢牢地攀住穆宸这棵大树。
在这京城里,能与皇后和太子抗衡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手握重兵、圣眷正浓却又被皇帝深深忌惮的宸王了。
想通了这一点,蔺云初眼中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从今往后,她的路只有一条。
然而,她想留下,穆宸却似乎不打算让她好过。
自从穆莹莹死后,穆宸便再也没踏足过她的房间。
他看她的眼神,也从先前那种带着占有欲的复杂,变成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和冰冷。
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待估价的物品,或是一个需要拆解的机关。
这天夜里,他的病又发了。
小厮连滚带爬地来敲门时,蔺云初正在灯下看书。
她合上书,披上外衫,神色平静地跟着小厮去了主屋。
屋内的空气燥热得几乎令人窒息。
穆宸半裸着上身,靠在床头,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汗珠,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烧得通红。
他看到她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将她拉入怀中,反而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过来。”他开口,声音沙哑。
蔺云初依言走到床边。
他却不碰她,只是抬起手,用那双淬了火的眼睛一寸寸地打量她,从她微乱的发丝,到她平静的眼眸,再到她紧抿的唇。
“扬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突然问。
蔺云初的心猛地一跳。
他终于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
“回王爷,扬州……是个很美的地方,烟花三月,处处是景。”
她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很轻,试图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是吗?”
穆宸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本王查到,扬州三个月前,有一户姓蔺的人家,主母是个稳婆,也叫蔺氏。”
“只是,那户人家只有一个儿子,并无女儿。”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
蔺云初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没想到,穆宸的动作这么快,已经查到了这一步。
她的身份是伪造的,虽然天衣无缝,但若真要深究,总会露出马脚。
她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哽咽:“王爷明鉴!”
“奴婢……奴婢确实是扬州人士,只是奴婢的出身……实在难以启齿,奴婢并非蔺家亲女,而是……而是我娘从外面抱回来的弃婴。”
“奴婢怕王爷嫌弃奴婢出身卑贱,才……才谎称是蔺家之女,求王爷恕罪!”
她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身份的疑点,又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求自保而撒谎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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