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小僧七岁

  “您瞧，他是不是长得特别像安平王叔？”

  勤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父皇，您怎么了？”穆扬晃了晃皇帝的袖子，不解地看着他铁青的脸色。

  皇帝没有回答他，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在那个名叫慧安的男童身上。

  他绕过御案，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殿内的宫人早已吓得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慧安被这阵仗吓坏了，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下意识地往穆扬身后躲。

  皇帝在他面前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尽管那声音里依然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叫慧安？今年几岁了？父母是谁？”

  慧安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回答：“回……回陛下，小僧……小僧七岁了。师父说，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寺里长大，没有父母。”

  孤儿？从小在寺里长大？

  皇帝心中冷笑。

  普济寺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家御用的寺庙，香火鼎盛，守卫森严，寻常孤儿怎会从小养在那里？

  更何况，这孩子身上穿的虽是粗布僧袍，但料子却是上好的棉布，手指白嫩，没有一点做粗活的痕迹，分明是被人精心娇养着的。

  最关键的是这张脸！

  这张脸，简直就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这个九五之尊的脸上。

  “来人！”

  皇帝猛地起身，声音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狂怒，“传朕旨意，立刻将普济寺主持给朕押进宫来！还有，去把安平王和德太妃给朕请进宫！”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请”字，其中蕴含的雷霆之怒，让传旨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穆扬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祸，吓得小脸发白，不敢再说话。

  皇帝看了他一眼，强压下怒火，对身边的太监总管吩咐道：“带小世子下去，好生看着，不许他乱跑。”

  很快，安平王穆延和德太妃便一前一后地被“请”进了勤政殿。

  穆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皇帝寻常召见。

  可当他一踏入殿门，看到那个站在殿中央，与自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他指着慧安，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紧随其后的德太妃在看到慧安的那一刻，更是脸色煞白，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她扶着宫女的手，身体摇摇欲坠，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藏得那么好，那么多年的秘密，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暴露了？

  “母妃，王弟，你们来得正好。”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谁来给朕解释一下，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德太妃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陛下，陛下息怒！臣妾……臣妾不知道啊！臣妾不知道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

  皇帝冷笑一声，将一沓供词狠狠摔在她面前，“普济寺的主持已经全都招了！”

  “说这孩子是七年前一个自称王府管事的人送去的，每年都会按时送去大笔的银钱和衣物，指明了要好生照料！”

  “而那个人，朕已经查过了，正是母妃您宫里的管事太监，李德全！”

  德太妃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穆延也反应了过来，他看着德太妃，又看了看那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一个荒唐而又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嘶哑：“皇兄，臣弟……臣弟冤枉！臣弟对天发誓，绝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朕知道你不知道。”

  皇帝的目光越过他，像刀子一样剐在德太妃身上，“朕的这个好母妃，心思深沉，手段高明，又岂会让你知道这种能要了她命的丑事！”

  德太妃抬起头，泪流满面，拼命地磕头：“陛下，您听臣妾解释！”

  “这都是污蔑！是有人要害臣妾啊！”

  “臣妾在宫中几十年，安分守己，怎么会做出这等……这等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

  “有辱皇家颜面？”

  皇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走下御阶，一脚踹在德太妃的肩膀上，将她踹翻在地。

  “你与人私通，生下孽种，还敢跟朕提皇家颜面？你把朕的脸，把整个穆氏皇族的脸，都丢尽了！”

  皇帝的这一脚，彻底击碎了德太妃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她瘫在地上，发髻散乱，妆容哭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只剩下狼狈和不堪。

  私生子的丑闻，像一场剧烈的风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朝野。

  第二天早朝，御史台的言官们便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上书，奏章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言辞之激烈，措辞之严厉，前所未有。

  他们引经据典，痛陈太妃失德，秽乱宫闱，败坏人伦，要求皇帝严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皇帝本就怒火中烧，被朝臣们这么一拱火，更是怒不可遏。

  他当庭下旨，申饬德太妃，斥其德行有亏，秽乱宫闱，夺其太妃封号，贬为庶人，即日送往城外的静安尼姑庵，终身清修，非死不得出。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穆延跪在朝堂上，为德太妃求情：“父皇！”

  “母妃她……她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不好，若是去了尼姑庵那种清苦之地，恐怕……求父皇看在多年母子情分上，饶她这一次吧！”

  “住口！”皇帝一拍龙椅，怒斥道。

  “她做出此等丑事之时，怎么就没想过你我的父子情分，没想过皇家的颜面？你还要为她求情？你是不是觉得朕处置得太轻了？”

  皇帝的怒火，有一半是冲着德太妃，另一半，却是冲着穆延这张脸。

  他一看到穆延，就会想到那个孽种，就会想到自己头顶上那片若有若无的绿光，心里的火就压不住地往上冒。

  穆延被皇帝斥责得面红耳赤，不敢再多言。

  他心里又气又恨，他知道，母妃倒了，他这个安平王在朝中的地位也势必会受到影响。

  他想不通，这件事为何会突然败露？还败露得如此彻底，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张清丽而倔强的脸。

  蔺云初！

  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