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普济寺

  再这样下去，不等报仇，她自己恐怕先要被他折磨死了。

  “去普济寺？”穆扬的眼睛亮了。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去看看那个和我王叔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和尚！”

  蔺云初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中稍安。她拉过穆扬，压低了声音，细细叮嘱道：“你去了之后，不要声张，就装作是去游玩。”

  “见到那个小师父，你就想办法把他带下山，带回京城，就说……就说你觉得他很有趣，想带他回宫里玩几天。”

  “记住，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能让安平王知道。”

  “为什么不能告诉王叔？”穆扬不解。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蔺云初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你想啊，要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小师父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只有我们知道，他才是最好玩的。”

  小孩子最吃这一套。穆扬果然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云初姐姐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我谁也不告诉，就我们俩知道！”

  送走穆扬，蔺云初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扶着廊柱，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一片冰冷。

  穆扬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只要他能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只要丑闻爆发，太妃倒台，她就能从这泥潭里脱身。

  夜里，穆宸的病又发了。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将闯进来的蔺云初一把掼在床上。

  他的动作粗暴得不带一丝情意，滚烫的身体压下来，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灼人的痛楚。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王府，去投靠穆延吗？”

  他掐着她的下巴，声音里满是淬毒的恨意，“我告诉你，蔺云初，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下巴传来剧痛，蔺云初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和狂怒冲昏了头脑的男人，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股悲哀。

  他根本不信她。

  她索性闭上眼，放弃了挣扎，任由他发泄着怒火。

  她的顺从，在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更加激怒了穆宸。

  “说话！”

  他怒吼着，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哑巴了？还是觉得，跟一个将死之人，已经无话可说了？”

  蔺云初缓缓睁开眼，迎上他疯狂的视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既然什么都认定了，那奴婢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

  穆宸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心口一阵剧痛，猛地咳了起来。

  蔺云初趁机推开他，坐起身，默默地看着他蜷缩在床边，痛苦地咳嗽，英俊的脸庞因为病痛而扭曲。

  她很想上前去为他拍背顺气，就像从前一样。

  可她的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现在，还会需要她的安抚吗？他只会觉得，那是更虚伪的表演吧。

  良久，穆宸的咳嗽声渐渐平息。

  他靠在床头，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东院的寂静里，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蔺云初没有犹豫，立刻起身下床，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在门外停留。

  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这无端的猜忌和折磨而哭，还是在为那个在病痛中挣扎却依旧不肯信她的男人而感到悲哀。

  又或许，两者都有。

  后日，后日一切就会有个了断。她默默地对自己说。

  再忍耐两天，就好。

  两天后，穆扬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他以想去普济寺为皇帝祈福为由，软磨硬泡地求得了皇帝的恩准。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京城，直奔普济寺。

  蔺云初称病，留在了王府。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她在等，等一个消息，一个能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消息。

  傍晚时分，春桃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姑娘！姑娘！成了！”

  蔺云初的手一紧，书本从膝上滑落。“怎么说？”

  “小世子把那个孩子带回来了！”

  春桃激动地压低声音，“奴婢听前院的人说，小世子在普济寺瞧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觉得好玩，非要带回宫里。”

  “寺里的主持拦不住，宫里去的人也不敢违逆小世子，就真的把人给带回来了！现在马车刚进城，正往宫里去呢！”

  蔺云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幸好及时扶住了桌子才没有倒下。

  “好……好……”她喃喃道，唇边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

  而此时的皇宫，勤政殿内，皇帝正批阅着奏折。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通报：“陛下，小世子从普济寺回来了，还……还带回来一个人。”

  “哦？”皇帝放下朱笔，有些好奇，“扬儿又在胡闹什么？带了什么人回来？”

  话音刚落，就见穆扬兴高采烈地牵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那男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清秀，神情怯怯的，一双眼睛却乌溜溜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皇帝本来没在意，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的脸上时，嘴角的笑意却倏然凝固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像，太像了！

  这孩子的眉眼，这孩子的鼻子，这孩子的嘴唇……分明就是安平王穆延年少时的翻版！

  若不是年纪和衣着不对，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弟弟返老还童，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他是谁？”皇帝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穆扬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得意洋洋地回答：“父皇，这是我在普济寺认识的小师父，法号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