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虎毒尚不食子

  “够了！”陈母突然厉声打断，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气势也莫名软了下去，“行吧，最近你们也累了，今天就……就歇着吧。”

  杨慧本以为母子俩要吵翻天，没料到婆婆竟破天荒让了步，一时有些发怔。

  等陈母走了，她才扯了扯陈军的胳膊，满脸困惑地问：“军哥，你刚刚说小时候救了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军神情疲惫地拉着杨慧坐在床边，声音低哑，说起了多年不能生育的真相。

  “记得那时候我才六岁，大哥十岁。那天我和妈在地里挖土豆，忽然听见不远处大哥在呼救。等我们跑过去就见他双脚悬空，死死攥着一根胳膊粗的树枝，眼看就要抓不住了。”

  陈军叹了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像是那段记忆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杨慧听得不由紧张起来，却也有些不理解，就算大伯哥从树上摔下来，丈夫又怎么会受伤，导致这么多年不能生育？

  再说了就算是救人，不还有婆婆吗？

  为什么非要当时才六岁的丈夫去救。

  陈军像是看懂了她的疑惑，当即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泛着红。

  “大哥掉下来的那一刻……妈……妈把我推了出去，让我当了大哥的肉垫。也算我命硬，大哥从四五米高的树上砸下来，我居然没死。养了一个月又能蹦能跳，只是当时子孙根遭受重击，如今想要个孩子几乎是奢望。”

  其实当初求娶杨慧时，陈家人还不知道陈军这方面有问题。

  只是后来多年不孕，去镇上检查才查出，是小时候的撞击导致了少精、弱精。

  杨慧惊得捂住了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虎毒尚不食子，婆婆怎么能……

  她看着丈夫落寞的侧脸，心口像被揪着疼。

  “军哥，这么大的事，你以前怎么从不跟我说？”

  “说出来又能怎样？不过是让你跟着添堵。”陈军喉结滚动，咬着牙说出憋了许久的话，“小慧，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年还怀不上，你要是想改嫁，我绝不纠缠。”

  “你说什么胡话！”杨慧猛地扑进他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道，“我不改嫁！就算没有孩子，咱们俩也能好好过日子。况且我嫁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为了生孩子。”

  陈军心下感动，也默默发誓往后一定要护好妻子，再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母亲既偏心大哥，他又何必再傻傻地任由他们磋磨？

  另一边，钱牛花在屋里等了半天，本以为婆婆出马，小叔子夫妻准得乖乖出来干活，谁知只瞧见陈母一个人沉着脸从屋里出来。

  她本想上去问问，可看婆婆那脸色，又赶忙歇了心思。

  这时候凑上去，怕是在找骂。

  第二天一早，杨芸和张冬梅各扛着一尼龙袋干竹笋，赶到了拖拉机集合点。

  同去赶集的村民见了，纷纷好奇地围上来打量。

  “张冬梅，袋子里装的啥？不会是竹笋吧？”王婆子眯着小眼睛，盯着鼓鼓囊囊的袋子，估摸着得有好几十斤，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这玩意儿能卖钱？”胖婶一脸挑剔，说着就伸手想去解袋子，“我瞧瞧弄的咋样。”

  “干啥？”张冬梅嫌恶地拍开胖婶的手，“我系得好好的，你解开了，我还得重新折腾，闲得慌是不是？”

  她跟这俩人本就没什么交情，自然懒得给好脸色。

  杨芸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意。

  婆婆可不是好欺负的主，只要不动手，根本不用她操心。

  胖婶讨了个没趣，顿时拉下脸，阴阳怪气道：“看一眼都不行？难不成这满山都是的破竹笋，还真能卖出金疙瘩来？我看你们婆媳俩是想钱想疯了吧。”

  王婆子家就住在李家隔壁，跟张冬梅素来不对付，此刻逮着机会，哪能不踩一脚？

  她抱臂站着，脸上带着嘲讽的笑，跟着附和：“是啊，瞧你们天天往山上钻，这么急着赚钱，该不会是李磊在外面犯了啥事，等着用钱填窟窿吧？”

  “我呸！”张冬梅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梗着脖子得意道，“我儿子好得很！现在可是厂子里的仓库管理员，正经差事。”

  王婆子自然知道李磊现在混的好，可每每想到此，她都恨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凭什么自己的儿子成了半聋半残，李磊却能混得风生水起，还娶了个俏媳妇？

  她咬着后槽牙，眼神里带着怨毒紧紧盯着张冬梅。

  “字都认不全几个，指不定哪天就被厂子赶出来了，神气啥。”

  张冬梅知道王婆子是嫉妒，懒得跟她置气，扭头看向别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小芸！我在这儿！”

  杨芸循声望去，见王娟正朝她挥手，连忙走过去。

  “娟子，你也去镇上？”

  “嗯，想去买支钢笔。”王娟说着，突然红了脸，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杨芸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往常觉得上学枯燥乏味的王娟，怎么突然想买钢笔了？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王娟，打趣道：“啥事啊？别瞒着我，我可不信你突然想练字了。”

  王娟猛地抬起头，脸颊红得像要滴血，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哎呀！羞死了！钢笔是给田洼村刘伟买的……我、我跟他正处对象呢。”

  “啥？”杨芸惊讶地睁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

  她自然认识刘伟，二人还是一个村子的。

  刘伟虽长的白白净净，一副书生相，但实际上从小就在村里逗猫遛狗，逃学更是家常便饭，读了个一年级就辍学了。

  王娟担心杨芸动静太大被人听见，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提醒：“这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刘伟说他爸妈不同意他现在找对象，知道了肯定要拆散我们的。”

  杨芸心里“咯噔”一下，哪有谈恋爱还得偷偷摸摸的？

  有李磊和刘小红那档子事在前，她不由多了个心眼，问道：“他父母都不同意，你还……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刘伟说了，他才二十二，父母是担心他年纪小，不是不待见我。”王娟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而且我们确认交往也不过才几天。”

  杨芸听得面色越发怪异，便换了个法子，旁敲侧击地套话。

  “那他送过你什么礼物吗？”

  王娟愣了一下，显然没琢磨过这个问题，但很快她脸上又漾起甜蜜的笑容。

  “当然有啊！他给我编了个特别好看的头环，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还用狗尾巴草给我做了个戒指。他说等以后赚了大钱，一定给我买个金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