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批货，买家五百铁骑，请签收！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入冰冷的湖面，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新兵们的脸上，刚刚因为高强度训练而升起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恐惧不是尖叫，而是一种抽干了所有声音的寂静。五百个铁勒骑兵，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种诅咒，压在每一个苍狼部族人的心头。

  阿史那·云没有去看他们。他甚至没有转身。

  这些年轻人的恐惧，在他的计算之中，是必要的原料，而非需要安抚的情绪。

  他径直走回那张铺在地上的羊皮地图前，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

  “哈丹，萨尔娜，康默然。”

  他点了三个人的名字。

  三人从各自的位置走上前，围在了地图旁。

  阿史那·云的手指按在一线天峡谷的入口处。“拔都的先锋队，是为大军开路的。他们追求速度，所以装备轻便，没有携带重型攻城器械，甚至连备用的弓弦都不会带太多。”

  他的陈述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感。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扫清一切可能的埋伏点。所以，他们一定会进入一线天，并且会非常谨慎。”

  他抬起手，在峡谷中段画了一条线。

  “这里，是峡谷最窄的地方，两侧山壁陡峭，宽度只容许三匹马并行。这是我们的屠宰场。”

  萨尔娜的呼吸变得粗重，她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康默然则是不安的挪动着脚步，这个词让他胃里翻腾。

  “哈丹。”阿史那·云转向自己的老部下。

  “在。”

  “你带领部落里剩下的所有男人，还有那三十个工匠。带上所有的斧头和绳索。我要你在日落之前，在峡谷这个位置，”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峡谷出口的位置，“准备好一份大礼。用砍倒的树木和巨石，彻底堵死这里。我需要一场完美的山崩，时间和规模，由你掌控。”

  哈丹的眉头拧成一团。“汗，只靠我们这点人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那就让工匠们也拿起斧头。我解锁的知识里，有关于滑轮组和杠杆的运用方法。用脑子，不是用蛮力。”阿史那·云打断了他，“我要的不是一堵墙，我只要在他们通过后，让他们没有回头路。”

  哈丹不再言语，只是将那个位置死死记在心里。

  “萨尔娜。”

  “汗！”萨尔娜向前一步。

  “你带领这八十个新兵。你们的任务不是冲锋，不是砍杀。”阿史那·云的安排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你们去屠宰场。到了那里，找到最隐蔽的凹陷处，三排列阵，前排蹲下，中排半蹲，后排站立。把你们手里三百根长矛，组成一道刺猬般的墙壁。”

  萨尔娜愣住了。“我们……就这么等着？”

  “对，等着。”阿史那·云的口吻不容置喙，“你们不需要勇猛，只需要纪律。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你们就是一块会扎人的石头。”

  “可是……”

  “这是命令。”阿史那·云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你们的对手是精锐的骑兵，和他们比拼冲锋，是拿鸡蛋撞石头。我要的，是让他们的速度，变成杀死他们自己的武器。”

  萨尔娜紧咬着牙，最后还是低头领命。“是。”

  最后，阿史那·云转向了那个索格狄亚那商人。

  康默然的身体绷紧了。

  “康默然先生，现在，轮到你了。”

  “我……汗，我只是个商人。”康默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现在是我的独家贸易伙伴。我的第一批货能不能顺利交付，全看你的表现。”阿史那·云的言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你的任务很简单。你换上一身破烂的衣服，骑一匹最瘦弱的马，去一线天峡谷的入口处等着。”

  康默然的脸色变得煞白。

  “当拔都的斥候发现你时，你要告诉他们，你是一个倒霉的行商，刚刚被一小股藏在峡谷里的马贼抢劫了。他们人不多，大概几十个，武器也很差，但占据了地利。”阿史那·云的每一个字，都在为拔都构建一个完美的陷阱。

  “他们会杀了我！”康默然尖叫起来。

  “不，他们不会。”阿史那·云摇头，“一个活着的，能指认马贼具体位置的向导，比一具尸体有用。拔都急于立功，他看不起任何小股的抵抗力量。你的出现，会让他确信峡谷里只有一群不值一提的杂鱼。他会为了节省时间，放弃繁琐的侦查，选择最快的速度通过峡谷，去清剿他眼中的麻烦。”

  康默然浑身都在抖。这根本不是什么生意，这是在用他的命做赌注。

  “我……我做不到。这是让我去送死！”

  阿史那·云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笼罩了商人。“你可以选择不去。然后你留在这里，等拔都的五百铁骑踏平我的营地。到时候，你可以亲自向他解释，你一个索格狄亚那商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新生可汗的帐篷里。”

  康默然的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选择。

  从他答应成为独家贸易伙伴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和苍狼部落这艘疯狂的战船捆绑在了一起。

  “我的部落能不能活下来，取决于你们每一个人。而你们的未来，取决于我的脑袋。”阿史那·云环视三人，“现在，按计划行动。一个时辰后，我要营地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再有异议。

  巨大的战争机器，以一种超乎这个时代想象的效率，开始轰然运转。

  哈丹带着人，扛着工具，奔赴峡谷出口。

  萨尔娜回到新兵队列前，她的脸上没有了嗜血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酷。

  “都听到了？你们不是战士，你们是木桩！把你们的长矛给我握紧了！谁要是敢在听到命令前动一下，我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她从一个工匠手里接过一个刚完工的套管式矛头，随手折断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将矛头用力一套，一柄粗制却致命的长矛瞬间成型。

  “三百根长矛，八十个人！每个人，至少要带三根备用杆！现在，出发！”

  新兵们在恐惧和纪律的双重压力下，机械的行动起来。

  康默然失魂落魄的换上了一套破旧的牧民衣服，在脸上抹了几把泥，牵着一匹瘦马，在两个苍狼部落战士的护送下，走向了他的命运之地。

  整个营地，迅速变得空旷。

  只剩下阿史那·云，和他身边十几个最精锐的老兵。

  “汗，我们做什么？”一个老兵问。

  阿史那·云拿起一张长弓，又从武器箱里，拿出了一捆特制的箭矢。那箭矢的箭头不是铁质的，而是用布料和干草紧紧包裹，浸满了动物的油脂。

  “我们？”阿史那·云把箭囊背在身上，“我们去点火。”

  日落时分。

  一线天峡谷，中段。

  萨尔娜和她的八十个新兵，像幽灵一样缩在山壁的阴影里。峡谷里的风带着一股寒意，吹在每个年轻人的脸上。

  一个站在前排的少年，双手死死的抓着冰冷的矛杆，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马蹄声，从峡谷的入口方向，遥遥传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