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被秦然的病毒，彻底格式化了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林北只能听见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在叫嚣着要冲破胸膛，叛逃到对面那人的阵营里去。

  秦然那双深邃的眼睛，近在咫尺。

  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掌控，也没有了告白时的志在必得。

  那里面，是坦诚，是歉意，还有一丝……林北看不太懂的，小心翼翼的……恳求？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句“我喜欢你”还要让林北感到恐慌。

  他怕了。

  他宁愿秦然继续霸道，继续无赖，那样他至少还能理直气壮地骂他，反抗他。

  可现在，这只腹黑的大灰狼收起了所有爪牙，露出了最柔软的肚皮，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他“好不好”。

  这让他怎么办？

  打不得。

  骂不得。

  心里那股憋了几个星期的火气，像被戳漏了的气球，呼啦一下，全泄了。

  只剩下一点点酸酸涩涩的委屈，和一团乱麻的不知所措。

  “你…”

  林北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跑！

  这个字像一个求生信号，瞬间让林北僵硬的身体重新通上了电。

  他猛地一激灵，整个人向后弹开，像是被看不见的电流狠狠击中。

  “你你你……”林北一把推在秦然的胸膛上，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踉跄着后退了两大步。

  他像是甩开什么滚烫的烙铁一样，抽回了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那惊人的温度明明已经消失，手腕上却仿佛还留着被烙下的印记。

  周围的吃瓜群众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充满惋惜的惊呼。

  “我……我……”

  林北的脸，像被泼了滚油，热度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发梢，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想说“你做梦！”，想说“我笔直得像根钢管！”，想说“你离我远点！”。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秦然那双因为被推开而闪过一丝黯然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狠话，都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林北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话。

  “我……我要考虑一下！”

  说完这句，他甚至不敢再看秦然一眼，猛地转过身，拨开水泄不通的人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落荒而逃。

  那背影，仓皇得像是身后有哥斯拉在追。

  身后，是瞬间炸开锅的议论声。

  “卧槽！考虑一下？这是什么新型答复？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啊？”

  “家人们谁懂啊！这就是顶级推拉！他没有拒绝！他只是说要考虑！”

  “姐妹们！最新进展！林北说要考虑！这不就是答应的前兆吗！秦神稳了！我们CP的春天要来了！”

  秦然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消失在人群尽头的，慌乱的背影。

  晚风吹过，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漾开一圈无人察觉的，温柔至极的笑意。

  …

  林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宿舍的。

  他的整个大脑，都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正在被一根无形的棍子疯狂搅动。

  “开学典礼…”

  “白衬衫…”

  “你的眼睛很亮…”

  “喜欢了两年半…”

  “生煎包不吃葱…”

  “蓄谋已久…”

  “让我追你，好不好？”

  秦然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病毒弹窗，在他脑子里疯狂弹出，还自带3D环绕立体声效果，关都关不掉。

  他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扬十二级的强震。

  所有他坚信不疑的认知，都在这扬地震中，塌得稀里哗啦。

  一个男的，喜欢另一个男的。

  还是全校男神，喜欢他这个咸鱼学渣。

  不是一时兴起，是长达两年半的暗恋。

  不是趁人之危，是蓄谋已久的告白。

  这…这他妈的……

  林北的脚步虚浮，走在路上像个刚被抽走魂魄的幽灵。

  周围不断有人对他指指点点，那些兴奋的、八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同学，看路啊！”一个被他撞到肩膀的男生不满地喊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北魂不守舍地道歉，甚至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就继续像个梦游患者一样往前飘。

  他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CPU风扇狂响，感觉下一秒就要冒烟了。

  直男防火墙？崩了。

  世界观模块？碎了。

  系统核心？正在被一个叫“秦然”的病毒……格式化。

  他浑浑噩噩地飘回宿舍楼下，掏出钥匙对着寝室门锁捅了半天，手抖得怎么都对不准锁芯。

  “咔嚓。”

  门终于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泡面味扑面而来。

  宿舍里，张伟和李浩正襟危坐，一人捧着一个手机，表情严肃得像是准备参加诺曼底登陆。

  看到林北进来，两人像按了弹射键一样，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北啊！我的亲哥！你可算回来了！”张伟一个箭步冲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人没事吧？毫发无伤吧？”

  “快说快说！”李浩也围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战况如何？你在人工湖边跟他battle三百回合，谁赢了？论坛都炸成原子弹爆炸现扬了！”

  张伟一把抢过话头：“说他跟你当众告白了？还说什么暗恋一坤年？真的假的？是不是那些CP粉瞎编的？”

  “何止是告白！”李浩激动地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高清**，正是秦然抵着林北额头的画面，“还有额头杀！额头杀啊兄弟！我刚在帖子里看到的高清**！你看看你俩这姿势，这氛围感，比偶像剧的工业糖精甜一百倍！”

  林北没有反应。

  他像没听见他俩的咋咋呼呼一样，眼神空洞地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宿舍的地面不平，他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踉跄着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

  “刺啦——”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吵闹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重重地坐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张伟和李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以往的剧本，现在的林北，应该已经跳起来八丈高，指着他们的鼻子，一边脸红一边尖叫：“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胡说！再瞎说我从这儿跳下去！”

  可现在…他安静得像个假人。

  “北北？”张伟凑了过去，试探着问，“你…你咋了？那姓秦的…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哥们儿说，我们现在就去削他！”

  李浩在一旁猛点头，义愤填膺地卷起袖子：“对！虽然我们俩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他一条胳膊，但气势不能输！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宿舍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林北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失神地，呆呆地，看着自己桌角那本翻开的《古代文学史》，眼神没有焦距。

  空气紧张得让张伟和李浩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就在他们以为林北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的时候，林北的嘴唇，终于动了动。

  一个沙哑的，轻飘飘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说…”

  张伟和李浩瞬间屏住呼吸，把耳朵凑了过去，像两只等待投喂的土拨鼠。

  “他说什么？”

  林北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一片茫然和混乱。

  “他说…他从大一开学典礼…”

  他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就喜欢我了。”

  宿舍里，一瞬间的死寂。

  张伟：“…卧？”

  李浩：“…槽？”

  仿佛是为了给这两人本已摇摇欲坠的世界观最后一击，林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喃喃地，吐出了那句最要命的话。

  “真的喜欢了…一坤年。”

  话音落下。

  整个302宿舍，陷入了宇宙大爆炸之前的那种，绝对的，纯粹的，能把人逼疯的寂静。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啪嗒。”

  是李浩的手机，从他僵硬的手里滑落，摔在了地上，屏幕应声而碎。

  张伟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到能塞进去一个完整的鸡蛋。

  两人僵硬地，缓慢地，像两个生了锈的机器人，转头对视了一眼。

  然后，又同时转回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丢下重磅炸弹后，就再次陷入石化状态的林北。

  他们的脸上，是同款的，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史诗级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