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

  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嗡的一声，断了。

  开盒了？

  我被开盒了？

  就因为那张丑到能辟邪的证件照，我被全校在线开盒？

  连宿舍门牌号都标得一清二楚，这是生怕别人找不到地方，来参观我这只濒危保护动物吗？

  “北子…北子？”

  张伟的声音飘了过来，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谨慎。

  “你…还活着吗？”

  林北的脖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帧一帧地，转向那两张写满“兄弟走好”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完蛋了。

  这次不是社会性死亡。

  这是直接连人带盒，送进了八宝山，还是全校付费直播火化，骨灰都给扬了的那种。

  “我…”

  林北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我决定…”

  张伟和李浩紧张地看着他。

  “…申请休学。”

  说完，他两眼一闭，直挺挺向后倒去，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春卷。

  然而，休学是不可能休学的。

  第二天，林北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在一片死寂中，从床上爬了起来。

  张伟和李浩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奔赴刑扬的勇士。

  “北子，要不…今天请个假？”李浩小声提议。

  “不。”

  林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平静。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怎么样。”

  他嘴上硬气，身体却怂得彻底。

  他不仅戴上了口罩和卫衣帽子，甚至还从箱底翻出了一副只在骑车时才戴的防风墨镜。

  从头到脚，裹得像个准备去银行拓展业务的悍匪。

  “我走了。”

  他对着两个室友，说出了堪比“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台词。

  一走出宿舍楼，林北就明白了什么叫“万众瞩目”。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

  是走在戛纳电影节的红毯上，而且是裸奔的那种。

  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像开了红外扫描的探照灯，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快看！就是他！”

  “哪个哪个？那个移动的木乃伊？”

  “对！就是林北！天，他居然还敢出门？这心理素质，我愿称之为最强！”

  那些压低了却又刚好能让他听见的议论，变成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他的耳膜。

  林北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只想快点冲进教学楼那个暂时的避难所。

  就在他即将冲上台阶的一刹那。

  一个清脆响亮，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声，在他身后不远处炸响。

  “秦嫂早上好啊！”

  林北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秦嫂？

  叫谁？

  叫我？！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轰然倒流。

  周围的空气死寂了片刻。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此起彼伏的窃笑声。

  林北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口罩和墨镜的双重遮挡下，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无数张写满“哈哈哈哈”的脸。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抬起腿，像只被猎枪惊到的兔子，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然后，“砰”的一声闷响。

  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温热的，结实的，还带着熟悉木质香气的人墙。

  林北被撞得眼冒金星，墨镜都歪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一只大手，及时伸出，铁钳似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猛地拽了回来。

  “这么急？”

  一道低沉悦耳，又带着一丝懒洋洋笑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林北猛地抬头。

  秦然。

  他今天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条纹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阳光下，他整个人干净清爽，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而此刻，他正垂眸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玩味。

  林北的大脑，彻底死机。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在他最狼狈，最想原地爆炸的时候，这个人都像个游戏BUG一样，精准地刷新在他面前？！

  “你…你放开！”

  林北回过神来，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羞愤而发抖。

  周围的围观群众，在看到秦然出现的那一刻，已经自动进入了“前排吃瓜”模式。

  无数手机镜头，悄悄对准了他们。

  “卧槽！正主来了！”

  “修罗扬！这是什么大型修罗扬现扬！”

  “你们看林北那个样子，脸都红透了，像不像被抓包的小媳妇？”

  “秦神快上啊！按头！给我亲！”

  这些声音，让林北的羞耻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瞪着秦然，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离我远点！你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秦然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他们…”林北气得快说不出话。

  秦然顺着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举着手机，满脸兴奋的“战地记者”，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瞩目。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林北涨红的脸上。

  林北的刘海，刚刚因为跑得太急，被风吹得有些乱了，几缕碎发不听话地搭在他眉梢。

  秦然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和无措而泛着水汽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拼命想装凶，却毫无杀伤力的炸毛样。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然后，在所有人倒吸凉气的惊呼声中。

  秦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越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缓缓伸向了林北的额头。

  林北的呼吸，停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他想躲。

  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周围的起哄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啊啊啊啊啊啊！”

  “他要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摸头杀吗？是摸头杀吗？我的天！”

  秦然的手指，并没有落在林北的头发上。

  而是极其自然地，帮他拨开了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刘海。

  指腹若有似无地拂过林北的额头，带起一阵微弱的战栗。

  那触感很轻，很柔。

  却像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林北的心跳，骤然失序。

  做完这一切，秦然并没有立刻收回手。

  他反而，又稍稍凑近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到一种极其危险的程度。

  林北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呆滞又通红的脸。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听到秦然的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贴着他的耳廓，低低地响起。

  那声音，像是裹着蜜糖的蛊，霸道，又温柔。

  “别在意他们。”

  “你的世界里，看着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