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与他对立实为不智
作者:草木心系
连虫鸣鸟啼都听不见半声。
只有雨打废墟的声音,还有血水顺着街道缓缓流淌,越积越深,竟成一片猩红泥沼。
“我还以为自己够狠了。”
徐渭熊微微一笑,语气却有些发沉:“没想到你这小牛鼻子,杀人跟割草似的,干脆利落,比我可麻利多了。”
“不然怎会有‘人命如草’这种话?”
林玄声音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本就是他们自己寻死,死了也不冤,杀便杀了。”
“嗤——”
长剑归鞘,他伸手握住缰绳,道:“这地方没法住了,往前走吧,找间破庙或驿站歇脚。”
“行。”
徐渭熊点头。
那道士忽然抬头,望向屋脊一角,冷哼一声,随即翻身上马,牵着马缰,载着她离去。
直到两人一起彻底融入风雨,那屋顶上才悄然走出一道身影。
黑袍罩体,看不出年纪,也分不清男女。
风雨呼啸,却避其三尺,竟不沾衣角。
立于高檐之上,远远望着林玄远去的方向。
“他察觉到我了。”
黑袍人低声呢喃。
“最后那一眼,那一声冷哼,是在警告我?”
“轰隆隆——”
雷声滚滚,电光如蛇,在漆黑天幕中撕开裂口,大地似也在震颤,雨势愈发凶猛。
一道惨白闪电划过,照亮了半张脸——
是个没有胡须的中年男子模样。
他目光低垂,扫过长街:尸横遍地,血流成渠,浓重的血腥扑面而来。
“好可怕的一剑。”
黑袍人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情报有误,此子根本未曾受伤。”
“局势已定,若再与他对立,实为不智。
得另寻他法了。”
话音未落,已被风雨吞没。
待下一道雷霆亮起时,屋顶空空如也,哪还有半点人影?
唯有满地尸骸,静静躺在雨水中。
出了小镇,一人一骑转入官道,继续朝学宫方向前行。
“今夜这事传出去,你怕是要背不少骂名。”
徐渭熊低声说道。
“随他们去。”
林玄双手环着她的腰,靠在她身后,懒洋洋地道:“什么正道魔道,在我眼里全是放屁。
这江湖,拳头硬的就是正,剑快的就是理。
谁弱谁就该被踩,谁狠谁才能站着。
我越不留情,别人就越不敢动我;我的剑越利,武当这块招牌才压得住。”
“不过好处也有,”她接话,“往后敢惹你的人,恐怕要少一大半。”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斩一对。”
年轻的道士淡淡道:“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人不犯我,我不扰人;人若欺我,寸草不留。”
“心软一次,就得拿命填。”
徐渭熊忽而问:“临走时,你为何回头那一眼?”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还不算太笨。”
“谁笨?”她冷哼。
“镇子里,还藏着个高手。”
林玄解释,“气息藏得极深,但从动手起我就察觉了,原以为他会现身。
结果胆怯了,一直缩着不敢露头。”
“若他真出手”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今夜我的剑下,或许就要多添一位指玄境的亡魂。”
感觉到腰间那双手越来越不安分,徐渭熊皱眉:“你骑马,我坐后面。”
“不行。”
那年轻道士晃着脑袋,“贫道不会骑马。”
“无耻。”
徐渭熊气得脸颊鼓胀,却又拿他没办法。
两人又走了二十多里路,村子没见着,倒是在道旁寻到一座小小的土地庙。
“今晚先在这儿凑合一夜吧。”
林玄利落地翻身下马,顺手伸出手,将徐渭熊从马背上扶下来。
这庙虽不起眼,香火却还算兴旺。
屋子简陋,却收拾得一尘不染,供桌上还燃着半截未灭的蜡烛,映得神像面容柔和。
他从神龛边取了三支檀香,指尖轻划火折子点燃,恭敬地插进香炉。
随后又把角落的干草拢作一堆,铺平了些。
徐渭熊解下肩上的包袱,掏出一件旧蓑衣,仔细铺在草堆上。
“虽说比不上客栈暖床热酒,好歹能避风挡雨,勉强过夜。”
林玄说着,语气随意,却透着几分体贴。
两人啃了些随身带的干饼,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咽下,填饱肚子后,林玄便靠着神像底座坐下,双臂环抱胸前,闭目养神。
徐渭熊躺在蓑衣上,拿包袱当枕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身旁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盯我做什么?”
林玄忽然睁眼,嘴角微扬,“贫道确实生得俊逸些,可你这般盯着,再厚的脸皮也扛不住。”
“吹牛都不打草稿。”
徐渭熊冷笑,“若你没看我,怎知我在看你?”
“这话要搁学宫讲坛上,够他们辩个三天三夜,茶水都得续七八回。”
年轻道士摇头轻叹。
“对了,”她忽而问,“这次下山,就为游历?”
“也不全是。”
林玄笑了笑,略带无奈,“还有件事要办,还一笔人情。”
“谁的人情?”
徐渭熊眉头微蹙。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他顿了顿,“反正顺路经豫州,便想着来看看你。”
“只是顺路?”
她脸色一沉,立刻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咳……好吧,是专程。”
他连忙改口。
“你要在学宫待几天?”
她语气缓了些。
“待不久。”
林玄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正事要紧,办完就得回山修行。”
这些日子他斩了不少高手,可惜不在武当境内,守山功绩系统压根不认。
若是在山脚动手,那可就赚大了。
如今每耽误一日,回去就得往后延一日,十年守山之期,一点都不能少。
况且他已经修成金刚不坏体,踏入大金刚境,寻常历练已难有裨益。
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山静修,冲击指玄境界。
一旦入指玄,才算真正登堂入室,能与天下顶尖强者并肩而立,执剑问风云。
“哦。”
徐渭熊低声应了句,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两日后,正午时分。
日头高悬,碧空如洗。
河面波光粼粼,数叶小舟往来穿梭,撑船的皆是学宫弟子,穿儒衫、戴方巾,吟诗论道,好不风雅。
“这就是进出学宫的水道?”
河岸边,并肩立着一男一女。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眉目清朗,一身藏青道袍衬得气质出尘,背后负着一柄古朴长剑,鞘纹斑驳,隐有锋芒。
女子年华正好,面容冷冽,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矫健身形,腰间腰刀未出鞘,却已有凛然之气。
过往学宫学子远远望见二人,纷纷绕道而行,别说靠近,连多瞧一眼都不敢,仿佛那女子是霜降寒冬,靠近即冻骨。
林玄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你在学宫,真是让人闻风丧胆。”
“彼此彼此。”
徐渭熊斜他一眼,“林道长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善类。”
远处两名儒生瞧见她竟与一个道士谈笑自若,顿时惊疑不定,低声议论:
“那道士是谁?竟能和凉州来的煞星如此亲近?”
“不知底细,但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说得是啊,好人哪会跟那小魔女走一块儿?”
“可不是嘛。”
周围学子纷纷侧目,暗中打听林玄来历。
毕竟这些年,整个学宫,还没谁敢与徐渭熊并肩而立——便是教书先生,也得退避三分。
“听见没?”
林玄耳聪目明,一字不落全收进耳中。
“贫道长得这般玉树临风,只因站你身边,就被当成奸佞之徒。”
他故作悲叹,“可见你在人心中,已是十恶不赦。”
“我名声再坏,也没人悬赏买我的脑袋。”
徐渭熊冷冷回击。
徐渭熊双臂环抱,唇角微扬,讥讽道:“可不像某些人,刚出凉州地界,便被追得如过街老鼠,四面楚歌,无处容身,仇家遍布天下。
到头来,还不是只能跟咱们这‘声名狼藉’的凉州野丫头为伍。”
她辩才无碍,连学宫里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夫子都常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几句话出口,那年轻道士顿时语塞,脸色微变。
“他们在说什么?”
远处一名儒生低声嘀咕,眼中满是惊异,“那小魔女竟然会笑?”
这一幕令在扬士子无不震惊。
谁曾想,那个来自北疆蛮荒之地、素以冷厉著称的徐渭熊,竟也会展颜一笑,而这一笑,竟如寒梅破雪,清艳逼人。
话音未落,身旁同伴猛地拽了他衣袖。
他抬头一看,正撞上徐渭熊冰刃般的目光,登时心头一颤,两人对视片刻,只觉脊背发凉,慌忙转身逃开,不敢再多留一瞬。
“走吧,去学宫瞧瞧。”
林玄开口,语气淡然,“正好见识一下如今儒门圣地道行几何。”
三教之中,佛道争锋最烈,儒家虽多扎根庙堂,但其底蕴却不容小觑。
门中隐修高人众多,一旦入得天象之境,引浩然正气贯体,举手投足皆含雷霆之势。
徐渭熊解开缆绳,抄起长竿,轻盈跃上小舟。
那年轻道士一步踏出,身形如燕,稳稳落在船首。
“站牢了,”她冷冷道,“要是掉进水里,可别指望我救你。”
说罢,竹竿一点,小舟缓缓离岸,向湖心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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