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身三尺之内风雪难侵

  “行吧，真是好东西到了你手里，也成了糟糠。”

  话音未落，耳朵已被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捏住，方才还温婉甜美的三师姐，眨眼就成了发威的母老虎。

  “把火生旺些。”

  临别时，沐欢欢取下身上披风，轻轻搁在石凳上：“别着凉了。”

  “晓得。”

  林玄笑着应了一声。

  望着师姐的身影渐渐隐入风雪深处，他将披风裹紧，走出凉亭，开始演练拔剑术与纯阳一气剑。

  昨日拦下北凉王一行，除得五年精纯内力外，还收获了一张剑法强化符，以及一丝人屠所留的杀意。

  那杀气虽凌厉，却非关键；真正珍贵的是那张剑道符箓——一旦催动，便可令他的拔剑术臻至大成之境，有望领悟剑势。

  若能掌握剑势，战力必将暴涨。

  金刚境以下难寻敌手，即便对上金刚高手，也未必不能周旋一二。

  纵然不敌，至少也能全身而退，不至于束手就擒。

  但如此重要的突破，自然不能仓促行事。

  使用符箓前，必须让身心都处于巅峰状态。

  每出一剑，体内气血便随内力奔涌流转，周身三尺之内，风雪难侵。

  此时此刻，

  武当山中，

  莲花峰下，

  一位年轻道童面对前后包抄的老徐家姐弟，一脸苦相，几乎要哭出来。

  远处岩壁旁，一头青牛正慢悠悠嚼着草料，眨了眨眼，随即偏过头去，仿佛眼前之事与它毫无干系。

  “二位施主有何贵干？”

  小师叔强作镇定地开口。

  “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寻到你的？”

  北凉小世子冷笑一声。

  “咳咳，贫道不明白世子在说什么。”

  小师叔含糊其辞，眼神闪躲。

  “还在装糊涂？”

  少年挑眉，“给五千两银子，我就告诉你，是谁把你供出来的。”

  一旁的徐渭熊面色冷峻，眉间隐隐浮现两道黑线。

  “世子抬举了。”

  小师叔苦笑摇头，“别说五千两，便是五钱银子，我也拿不出来。”

  “不至于吧？”

  北凉世子斜眼打量着他，“你不是武当的小师叔吗？怎么混得这般落魄？”

  “金银俗物，于我无益。”

  小师叔轻叹一声。

  “没钱也没关系，”少年咧嘴一笑，“写个借据，或是签份契书也行。

  实在不行，跟我回王府做几年差事，也算抵债。”

  “哎呀！”

  小师叔忽然一拍脑门，“贫道记起来了，还有桩要紧事未办！”

  说着稽首作礼，低着头就想溜走。

  哪知刚迈一步，就被少年伸手拦住。

  这世子咬牙切齿道：“没想到堂堂武当道士竟穷成这样！罢了，不要五千两了，只要两个铜板，我就说出那人名字。”

  “能不能先欠着？”

  小师叔怯生生道，“回头我去向林师侄借两个铜板还您……”

  “噗——”

  徐渭熊猛地扭过头，肩膀微颤，硬是憋住没笑出声来，却被这对师兄弟的模样逗得心头直颤。

  而那徐家少年一听“林师侄”三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林玄那张淡然的脸。

  顿时怒火中烧：“就是你那个好师侄！开口就要三千两银子，转头就把你卖了！”

  “他还说，只要我加价，别说通风报信，亲自出手绑你都成！”

  小师叔闻言，嘴角抽搐：“好徒弟啊……可真是谢谢你了。”

  正当西凉世子撸袖子准备教训这位倒霉道士时，一道清亮嗓音从远处传来：

  “小弟，住手。”

  红袍女子踏雪而来，步履轻盈。

  年轻道士抬头一看，顿时面红耳赤，连呼吸都乱了几分，脑袋垂得更低了。

  “大姐，凭什么放他？”

  徐家少年满脸不忿，终究还是松了手。

  “让他去吧。”

  女子眸光温润，朝道士微微一笑。

  “贫道……贫道这就告辞。”

  这位在武当辈分最尴尬——长辈里最小，晚辈中最大——的小师叔语无伦次，慌忙低头走过女子身边，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直到那身影踉跄着消失在山路尽头，红衣女子才收回目光，却发现自家弟弟坐在石头上，闷闷不乐。

  “怎么了，小弟？”

  她柔声问道，“谁惹你不快了？大姐替你讨公道。”

  “没人惹我。”

  少年低声嘟囔，“只是觉得……大姐和二姐有点怪。”

  “哪儿怪了？”

  女子抿嘴一笑，颊边酒窝浅现，格外动人。

  “来武当之前，你们总说山上两个道士讨厌得很。”

  少年皱眉道，“可到了这儿，二姐拦着我不让我收拾姓林的，现在我要揍这个道士替大姐出气，大姐又拦着……到底什么意思嘛！”

  少年越说越觉得憋屈：“合着我替你们出头，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小弟没做错。”

  红衣女子柔声安抚，“是大姐和二姐不对。”

  “怎么个不对？”

  少年一脸茫然。

  “犯了女人家最容易犯的心思。”

  她轻叹一声，眸子里掠过一丝黯然。

  徐渭熊始终沉默，不置可否，只紧了紧披风，缓步朝山道深处走去。

  山脚之下，林玄正凝神练剑，剑光如练，忽被一声叫喊惊扰。

  “师侄！”

  他猛然回首——

  只见自家小师叔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来。

  “糟了，穿帮了。”

  林玄心头一紧：“准是老徐家那小子把我供出来了。”

  虽然心里已有八成认定事情败露，但他仍想装到底，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哟，小师叔怎的下山来了？不在山上好好藏着，万一被徐家人撞见，岂不麻烦？”

  “还装？”

  小师叔冷笑，“我才刚从那小子手里脱身，他都告诉我了。”

  “告诉什么？”

  林玄故作不解。

  “好啊你，就为了三千两银子，竟把你最亲的小师叔给卖了！”

  道士一脸悲愤，仿佛心碎成片：“整个武当谁不知道咱俩情同手足？如今你竟做出这等事，你说，我听到真相那一刻，心里多痛？五脏都在烧！”

  说着还把手按在胸口，声音颤抖：“我这颗心，现在还在滴血啊！”

  “小师叔，您别演了。”

  林玄抱着剑，神色平静，心里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行了吧，直说吧，想要多少？”

  “嘿嘿，分我一半就行。”

  前一秒还在痛不欲生的小师叔，瞬间换了副嘴脸，赔着笑凑上来：“好师侄，我可是拼了命才从他们眼皮底下溜出来的。”

  “太多。”

  林玄摇头。

  “一千两，不能再少了。”

  小师叔咬牙，“不然我就去掌门师兄那儿告状。”

  “你尽管去。”

  林玄眼皮都没抬，半点不怕。

  “那你给他们每人塞了多少？”

  小师叔小心翼翼地问。

  “五百两。”

  他咧嘴一笑。

  “那是我的钱啊！”

  小师叔急得跳脚：“还有我那份五百两呢！”

  “花完了。”

  林玄摊手，“现在兜里就剩二百两了。”

  “师侄啊，你怎能如此对待疼你爱你的小师叔！”

  年轻道士几乎要哭出来，死死攥住他的袖子不肯松，最后林玄无奈，只得掏出一百两打发他。

  看着小师叔小心翼翼把银票揣进怀里，林玄笑着提议：“要不，再辛苦师叔躲两天？

  我看看能不能再从老徐家那小子身上榨点油水，这次真的一人一半，绝不再瞒你。”

  “这可使不得。”

  小师叔连连摆手，“贫道一向视金银如尘土，岂会为这点俗物动心？”

  可在师侄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中，他还是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往山上去了。

  林玄摇了摇头，将杂念尽数抛开，重新执剑而立。

  “嗤——”

  凝光出鞘，剑锋破雪而出，刹那间，漫天风雪仿佛被无形之力从中劈开，一分为二。

  片刻后，雪花缓缓飘落，填补了那道裂痕。

  每一剑斩出，体内气血便翻涌一分，真气也随之愈发凝实。

  奔腾的气血与流转的内力在他周身掀起狂风，竟将纷飞大雪吹得倒卷而上。

  一剑接一剑，不知疲倦。

  夜幕降临，风雪未歇。

  凉亭孤寂，唯余风吼雪啸，天地苍茫。

  亭中火光跃动，热浪蒸腾。

  用过晚膳，饮下半坛温酒，浑身暖意融融。

  林玄裹着披风，盘坐火畔，凝光横膝，剑气隐现。

  一日苦修，精气神已达巅峰，体内真气奔涌如潮。

  他闭目凝神，心无旁骛。

  “宿主是否使用剑法强化卡，提升拔剑术？”

  “确认使用。”

  “小成拔剑术即将晋升为大成拔剑术。”

  虚空中传来一道缥缈之音，转瞬即逝。

  他的意识随之沉入一片混沌，恍惚间，竟觉似曾相识。

  黑暗如墨，四下里寂静无声，令人不由得心生不安。

  但林玄对此地却无丝毫陌生之感。

  他只是安静地伫立着，静候其变。

  忽然之间，

  一道寒光撕裂了这片死寂的幽暗，剑意骤然暴涨，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压迫感直逼神魂，仿佛置身于万刃风暴之中，周身每一寸肌肤都被无形剑气所侵蚀。

  林玄强撑着眼皮，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破开黑暗的剑芒之上——它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将混沌一分为二。

  “这就是‘势’的力量？”

  他低声呢喃。

  即便那一剑并非冲他而来，可仅仅是旁观，便已让他神魂震颤，心底泛起本能的畏惧。

  冥冥中，那股威压仿佛能碾碎人的意志，令人心胆俱裂。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