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营救

  百善脱下厚重的锦袍，换上一身半旧的羌人服饰——粗糙的羊皮袄，磨损的皮裤，脏污的皮靴。

  一个黑冰台的易容高手正在他脸上忙碌，涂抹着特制的药膏，改变肤色，加深轮廓，贴上虬结的假胡须，最后在眼角、额际添上几道风霜磨砺的细纹。

  阿吉也换了装束，不再是秦女打扮，而是羌人女子的衣裙，只是料子普通，颜色暗淡，脸上也做了修饰，掩去了几分惊人的艳色，多了些憔悴和尘土气，像个寻常的、历经风霜的羌女。

  夜色最深时，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西门驶出。

  ......

  一个月后

  马车在距离羌地核心区域尚有百余里的荒原边缘停下。

  百善和阿吉下车，目送马车调头消失在风雪中。

  接下来的路，要靠他们自己的腿。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百善紧了紧身上粗陋的羊皮袄，辨了辨方向，那是西北。

  阿吉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刻意涂抹的尘灰被寒风一吹，更显憔悴。两人不再言语，埋头赶路。

  他们昼伏夜出，专挑荒僻小径。百善走在前，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轻响，却总能巧妙地避开深坑和松软的雪窝。

  阿吉咬牙跟着，她熟悉羌地，但如此艰苦的跋涉，仍让她脚底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看着前面那个沉默高大的背影，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五天后，他们接近了一片名为“黑石坳”的区域。

  这里地势开始变得复杂，嶙峋的黑色岩石从雪地里突兀地刺出，像巨兽的牙齿。

  根据阿吉之前的交代和黑冰台零星的情报，羌戎控制下的几个秘密关押点，可能就在这附近。

  百善更加谨慎。

  他不再直线前进，而是不断绕行，登上视野较好的石丘观察，又迅速隐入阴影。

  阿吉紧跟他的节奏，屏住呼吸。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暂时歇脚。

  百善掏出冻硬的肉干，分给阿吉一半。

  两人就着雪，默默咀嚼。

  “前面，”阿吉压低声音，指向东北方向一个隐约的山口，

  “过了那个山口，再往北走大概十里，有一片背阴的山坳，我们叫它‘鬼哭坳’。小时候听族里老人说，那里闹鬼，不让小孩靠近。

  但我……我后来偷听羌戎和人说话，提到过那里，说那里‘安静’，‘适合关不听话的羊’，我的走的时候，母亲应该被转移到了那里。”

  百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暮色渐沉，那片山口像一张模糊的巨口。他点点头，没说话。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吞没，百善站起身。“走，去看看。”

  他们像两道影子，滑向那个山口。

  接近山口时，百善示意阿吉留在后面一块岩石下。“等着。”他只说了两个字，便独自向前摸去。

  山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黑石崖壁。百善没有走中间的小路，他手脚并用，如同最灵敏的岩羊，沿着侧面的崖壁向上攀爬。

  爬到约三分之二的高度，他停了下来，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向下望去。

  山口内侧，果然别有洞天。

  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山坳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坳底平坦，散落着十几座低矮的石屋或地窝子。

  此刻，有几间屋子透出昏黄的火光，更多的人影在火光映照下晃动。隐约能听到羌语的交谈声、笑骂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轻微响声。

  山坳唯一的入口，就是他们眼前这个狭窄的山口，此刻山口内侧明显有拒马和哨位，两个抱着长矛的羌兵缩在背风处，时不时走动几下取暖。

  百善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山坳。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最靠里、紧贴着一面陡峭山壁的那几间石屋上。

  那几间屋子看起来最结实，也最不起眼，门口没有光亮，黑黢黢的。

  但在其中一间石屋的侧面，他看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用乱石和木板简单遮掩的洞口，像是一个地窖的入口。

  洞口附近，积雪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

  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百善记住了哨兵换班的间隔（大约两炷香），记住了火光最亮的几间屋子大概的人数（约莫二三十人），记住了巡逻路线和频率。然后，他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

  回到阿吉藏身的岩石后，百善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慢慢含化。

  “是那里吗？”阿吉急切地小声问。

  百善吐出冰水，声音压得极低：

  “坳子里有人，不少。靠山壁最里面，有地窖入口。跟你之前偷听到的，像。”

  阿吉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守卫多吗？我们能进去吗？”

  “能进。”百善回答得很干脆，“但救出人，怎么出来是问题。山口有人守着，硬闯会惊动所有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中推演：“你们三对我来说都是累赘，翻山不行，只能走山口。”

  “那……怎么办？”阿吉的心沉了下去。

  百善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着岩石，闭上眼睛，仿佛在养神。

  阿吉不敢打扰，焦虑地揪着自己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百善睁开眼，眼底一片冷静。

  “明晚动手。”

  他说，

  “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我先摸进去，解决地窖附近的守卫，打开地窖。你在这里等着，看到地窖那边有火光闪三下，就表示人救出来了。你立刻到山口里面那个拐角等着，”

  他指了一个大概位置，

  “接到你阿妈和弟弟，不要停，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山口，往东跑，跑到我们之前路过的那片红柳林等我。”

  “那你呢？”阿吉急问。

  “我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