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凡是我大秦之人，皆受大秦庇佑

  “难的是，让天下人——尤其是那些还在观望的小部族、那些新归附的百姓——看见，大秦是如何对待自己人的。”

  他看向百善，目光如炬：

  “不仅要救，最好，带点伤回来。”

  百善眉头一挑。

  “然后，我们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捅出去。怎么捅？让黑冰台的人把消息散到市井，让说书人编成段子，让驿站快马传遍各郡县。”

  “故事要这样讲：羌氏大长老羌戎，阴险歹毒，派细作美人欲害我大秦武承王。细作阿吉，本是受胁迫的可怜女子，其母其弟皆被囚为质。阿吉良知未泯，向我武承王坦白一切。武承王仁厚，非但不究其罪，反怜其遭遇，更感念其母弟无辜受难。”

  “于是，武承王不顾自身安危，单枪匹马，深入羌地虎穴，浴血奋战，解救阿吉母弟。期间，为护妇孺，身负箭伤刀创，血染衣袍，犹自死战不退，终将人质平安带回。”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凡真心归附我大秦者，便受大秦庇护。”

  “哪怕你曾为奸细，哪怕你出身敌族，只要幡然醒悟，忠于大秦，便是同胞。大秦，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同胞，在其境内受外敌胁迫残害！”

  “武承王能为一个幡然醒悟的羌女如此，陛下、朝廷，对待万千子民，又会如何？”

  百善听着，慢慢坐直了身体。他懂了。

  这是一次表演，一次针对“人心”的表演。

  “前提是，”嬴政话锋陡然一转，

  “你不能对阿吉真有想法。至少，在天下一统、四海彻底归心之前，不行。你若对她动了真情，此事性质便不同了。英雄救美，可成佳话，也可成昏君迷色的佐证。到那时，不能宣扬。”

  “不过如果是这种情况，人，更要救。我大秦的王爵，不能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百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白了。演戏，我擅长。至于阿吉……”他扯了扯嘴角，“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戟的速度。”

  嬴政看着他这副样子，却摇了摇头，神色罕见地显出一丝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忧心。

  “百善，”

  “你必须要有后。”

  百善一愣。

  “你是大秦武承王，是军心所系，是国之重器。你可以不娶正妃，不纳侧室，但你不能没有子嗣。没有传承的利器，再锋利，也是无根之木，让人心不稳。”

  他看着百善，眼神复杂：

  “若天下真的一统，或者……十年之内，阿吉依旧是如今这般痴心一片，品性也经得起考校，你就接受她吧。给她个名分，留个孩子。对你，对大秦，都是必须之事。”

  暖阁里安静下来，炭火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百善与嬴政对视着，良久，他偏过头，看着跳动的火苗，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知道了。”

  嬴政见他松口，眼底深处那抹忧色才稍稍化开些许，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重新端起玉杯，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救人，有几分把握？”

  百善也恢复了那副略带惫懒却精光内敛的神态，笑了笑：

  “把握？我不想去救，单纯是因为懒。现在么，只要我不想死，这天下，没人留得下我。羌地？来去而已。”

  嬴政点点头，没有质疑。

  他对百善的能力，有着比任何人都深的了解。

  “既如此，万事小心。计划你定，需要什么，直接调拨。记住，”

  嬴政看着他，一字一句，

  “若遇绝险，保你自己，其他都是其次。人，可以再救；大秦，不能没有武承王。”

  百善收起那点玩笑神色，正容拱手：“陛下放心，我省得。”

  他转身，玄色大氅在身后荡开一个利落的弧度，推开殿门，寒风卷入，他的身影旋即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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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个月，武承王府显得异常安静。

  百善深居简出，连常去的工坊和军营也去得少了。

  朝会倒是照常参加，但下朝后便径直回府，少见应酬。

  有相熟的同僚上门探问，也只得到“王爷近日身体微恙，需静养”的回复。

  按照计划，阿吉开始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向羌地传递消息。

  消息断断续续，内容经过百善和黑冰台高手共同斟酌：

  武承王百善，已中慢性毒。

  但百善体质确异常人，神力未减，但近日已显精神倦怠，午后常有心悸，夜间偶有盗汗，太医诊断不出所以然，只言恐是劳累所致。

  为免打草惊蛇，阿吉已暂停下毒，观察反应。

  为求稳妥，彻底废掉此獠，急需药性更烈、发作更快的毒药支援，最好能混杂数种，令太医无从辨析。

  消息传出不久，羌地有了回音。

  新的指令和一小包据说是“见血封喉”的剧毒，通过暗桩辗转送到阿吉手中。指令要求她耐心等待，继续观察，取得完全信任，待新的毒药送到，寻机一次了结。

  一切顺利得有些过分。

  羌地，那个远离咸阳的营帐里。

  羌戎拿着咸阳传回的最新密报，苍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反复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

  “太顺了……”

  “百善何等人物？就这么轻易着了道？

  心腹低声道：

  “大长老，密报也说了，百善体质异于常人，天生神力，对毒物抗性高些也是可能。那阿吉也说了，为免怀疑已暂停下毒。且她母亲弟弟都在我们手里，谅她不敢耍花样。”

  羌戎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阿吉那丫头……心思活，胆子大。我怕她……假戏真做。”

  “可据我们在咸阳的暗桩观察，武承王府近日确实闭门谢客，百善出行次数大减。市井间也有传言，说王爷抱恙。”另一人补充道。

  羌戎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对百善“天生神力”、“体质特异”之说的忌惮占了上风。或许，真是那百善身体底子太好，寻常毒药难以速效？

  “回复阿吉，”他最终下令，“新的毒药会尽快送去。让她稳住，继续观察，务必取得百善绝对信任。下次下手，务求一击必杀！告诉她，她母亲和弟弟，很好，很想她。”

  他特意加重了“很好”两个字，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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