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陪你去。
作者:香草芋圆
京城确实变天了。
谢明裳一觉睡醒,天子退位的诏书已贴遍京城各处告示榜。
奉德帝自己?有个年幼的儿子,他并未传位给幼子,而?是传位给侄儿。也就是先?帝之子,今年年方六岁。
“年纪如此小。”谢明裳吃惊地?道:“这小天子……”等等,六岁??商儿也是六岁!
商儿,小天子?
接连而?来的大消息震得?她?回不过神。
细雨连绵的京城街头巷尾,围观告示榜的人群三层外三层,观者如堵。京城继续戒严,披甲将士还在四处搜捕重犯。
多少公卿显贵,昨日?还在穿朱戴紫,不可一世,今日?捆成一列粽子,垂头丧气被?牵过长街。
裕国公府抄家,全族下狱,缉捕朋党。
林相革职抄家,全族下狱,缉捕朋党。
鹿鸣赶早市采买菜蔬回来,悄声?和谢明裳嘀咕:“刚才走过街上,正?好?一队上镣犯人被?驱赶着?走近。娘子猜猜看,我在犯人队伍里看着?谁了?”
谢明裳猜:“林三郎?”
“呸,不提那晦气东西?。林三郎早下狱了,哪会轮到今天才锁拿。”鹿鸣低声?回禀:
“资政殿大学士,君家。端仪郡主定了亲的未婚夫,君家郎君,也在犯人队伍里,和他父亲一同被?锁拿走了。”
谢明裳轻轻“啊”了声?。君兰泽也被?抓了?
资政殿大学士,君家……
不就是御前献策,提议“虎狼齐灭”的那个?
谢明裳往椅子背上懒洋洋一靠:“君家这次倒霉,不冤枉。”
谢夫人在她?这处。
晴风院被?一把火烧得?零落,几间主屋厢房都?受损,庭院里的凉亭倒奇迹般得?未受火烧,眼下用挡风帘子拦住一圈,谢家母女两个围坐在凉亭里用饭食。
热腾腾的铜锅子端了上来。后院厨房也被?烧了,晚膳从简,吃铜锅子涮肉。
谢夫人这几天冷眼旁观,所见所闻,感触尤深。
“京城风向?变了。”
周围无外人,谢夫人低声?细数:“入宫兵变,天子退位,侄儿登基。河间王这做王叔的……打算做摄政王了?”
兰夏和鹿鸣震惊地?瞪大了眼。
谢明裳心平气和夹起一筷子新涮好?的羊肉,放入母亲面前碗里。
“他做事?有他的道理。娘,尝尝看。铜锅子涮羊肉滋味鲜嫩,寒凉天气吃来极美。”
谢夫人哪里吃得?下。把碗勺往前一推,从怀中取出一封精心包裹的油纸纸包,拍在女儿面前。
“你爹临去前,交代你阿兄转交给我的物件。”
谢琅这些日?子进不了京城。这封油纸包一直在他那处放着?,前两天才转交给母亲手里。
谢明裳诧异地?打开油纸封皮。
里头包着?一张正?红色硬壳庚帖。她?随手翻开,“萧挽风”三个字赫然在目。
谢明裳:“……”
谢夫人哼道:“这封庚帖可不是谢家上赶着?讨要。按你爹的说法,他出京那天,河间王在城外冒雨追上他,亲手把庚帖交给你爹手里。你爹叮嘱说,不拘九月、十月,也不必等他自凉州回返,两家定亲事?宜尽快办起来。”
谢夫人把庚帖仔细收好?:“明珠儿,你私底下和他商量过没有。他打算以什么名分迎你过门?总不会这么无名无分、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谢明裳没有即刻回应。
思索着?,长筷拨了拨铜锅子热汤,夹起一筷子羊肉,放进热汤里。
谢夫人登时急了。“你跟了他几个月,难道从来没问过?”
她?抓起女儿的手追问:“他的王府后院,你住得?安心?你们两个一个不娶,一个未嫁,你总不能这么住一辈子?你如何想的!”
“娘。”谢明裳放下碗,反握住母亲的手。
“娘想要我嫁入河间王府。嫁过去之后呢?女儿今年十九,出嫁后的大半辈子如何过,娘想过没有。”
谢夫人想也不想道:“当然跟河间王要王妃的位子。我家女儿和他同甘共苦,如何做不得?他王府的内院主人?这件事?不必你插手,为娘和他当面谈!”说着?就要起身。
谢明裳不让母亲去。“娘去要,他给了呢。要来河间王妃的位子,以后女儿的后半辈子,如何过?”
谢夫人一怔。小娘子出嫁后还能如何过?
她?一心一意给女儿讨要最好?的结果,她?要让女儿做河间王府的女主人,最好?内院没有旁的莺莺燕燕,河间王的子嗣,只出自女儿腹中。
谢家家世底子单薄,三代以上赤脚布衣。女儿阴差阳错,跟河间王有了纠葛。她?倾尽全力托举女儿,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打算,也就是如此了。
谢明裳顺着母亲的想法,想了想未来五年,十年。
“嫁入河间王府,做后院主人,打理中馈,生儿育女,和京城贵女圈子交际。谈笑风生,探查各方动向?,替各自的夫君递交话头,稳定人心。”
“再过几年,年纪大了,儿女也开始长大,开始替各家儿女相看。”
谢明裳遥想了一阵,摇摇头,又去夹铜锅子里的羊肉。
“娘,这不是我想要的日?子。嫁入河间王府,这样的日?子过五年,十年。京城里那位河间王妃,已不是我了。”
谢夫人愕然坐了片刻,目光里含担忧,抬手欲抚摸她?的额头。“你的癔病……”
谢明裳笑起来,任凭谢夫人的手掌贴上额头。
“心病非病。娘,之前的癔症全好?了,我很好?。我知道自己?说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说着?说着?,居然又继续夹一筷子羊肉给母亲碗里。“娘,趁热继续吃呀。”
谢夫人急得?跺脚。之前夜里披甲冲杀贼兵阵脚,都?没有眼下心里急得?慌。
“你个小丫头,到底想什么?”
想得?可不少。
谢明裳站起身来,撩起一边挡风帘子,让深秋呼啸的冷风吹进凉亭,散去少许热气。
“娘,等京城这阵混乱告一段落,局势稍安,我想去关外走走。”
去寻找生父的墓地?。
“如果能顺利寻回尸身,我想把他和过世的母亲归葬在一处。”
再去寻找从前关外的故人。
呼伦雪山中的部落居所,记忆里最后的场面太过血腥。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被?屠戮的族人有没有被?幸存者悄悄回返安葬,死者能否安息。
“想去祭拜族人。”
谢明裳出神地?想了一阵,“也想去凉州看一看。据说骆驼驮着?我从戈壁里走出来,我爹发现时,就在凉州大营边境附近。”
“娘,我想去珠珠的墓前祭拜一次。她?是我未曾谋面的姊妹……娘?”
谢夫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泪流满面。
谢明裳急忙起身替母亲擦拭泪水。“娘也想念珠珠了?要跟我一起去么?”
谢夫人忍着?泪:“你有这份心就好?。娘不去了。”
她?心中顾虑重重。
“你爹如今在凉州领兵,谢家留在京城的家眷,说句不好?听的,都?是留京的人质。哪有那么容易出关的?”
“你若能出京,去看看珠珠也好?。关外风沙太大,替娘去珠珠墓前,把她?的墓好?好?地?扫一扫,多奉些祭品。”
对于谢夫人的心思,谢明裳有些诧异。
“娘想太多了。等挽风回来,我问问他。他会同意娘出关祭扫珠珠的。”
谢夫人只笑。笑容里带点苦涩,摸了摸女儿发顶。
“为娘毕竟四十多的人了,京城里这些门道,看得?多。不论京城哪个当政,先?帝也好?,刚退位的今上也好?,摄政的河间王也好?……都?一样的。”
她?郑重地?叮嘱谢明裳:“你千万莫跟河间王提我要出关的事?。免得?他心里对谢家起忌惮之心。”
越说心中担忧越甚,“你想出关的事?,最好?也不要提,先?议亲。等王妃的位分定下来再……”
敞开的晴风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奔走之声?。
浓重的京城暮色里,大批披甲亲兵自前院方向?奔跑而?来,各就各位,持刀护卫在道路两侧。
王府主人回返了。
萧挽风领几名文官往晴风院方向?走来。众人在烈火灼过的院门外站定,寒风里传来他的低沉嗓音。
“诸位,这便是贼兵袭击当夜,被?火箭焚灼的内院。商儿当时藏身于此内院,险些葬身火海。”
院门早被?烧塌了,原地?只剩下乌黑的木柱。
有眼尖的悄悄往庭院里探看,被?火油焚过的庭院草木惨不忍睹,至今残留几支深扎入土的歪斜箭矢,主屋房梁烧倒一片。
对着?面前惨状,诸位官员倒吸凉气,纷纷道:“小圣上洪福齐天。”“实证在此,罪不容恕。”
萧挽风道:“眼见为实。你们回去如实上奏,该写什么些什么。”
官员们查看无误,在晴风院外告辞。萧挽风独自往焦黑的庭院里走。
走出七八步,庭院里唯一逃过大火的凉亭高处,挡风帘子从里掀起,露出小娘子姣美动人的侧脸。
谢明裳坐在凉亭里,听到脚步动静,探头往外瞧:“滚沸的铜锅子,上好?的鲜羊肉。要不要来点?”
萧挽风绷紧的唇边露出点细微笑意,“周围一股子焦糊味,还吃得?下?”
“所以才拿厚实的挡风帘子把凉亭遮严实。除了遮风,主要挡味道。”
谢明裳把一片帘子往上掀,催促,“焦糊味儿进来了。快点快点。”
萧挽风加快脚步往凉亭里走。
不等他走近,谢夫人掀开厚布帘子走出凉亭。两边迎面撞上。
萧挽风略一颔首,“谢夫人。”谢夫人端正?敛身万福,“不打扰河间王吃席。”
谢夫人欲言又止,看了眼凉亭中的女儿。终究什么也没说,两边交错而?过。
萧挽风掀帘子进凉亭时,脚步一顿,回身打量谢夫人远去的背影。
“你母亲想说什么?”他撩袍坐下。
谢明裳招呼兰夏和鹿鸣换碗筷碟盘。铜锅子加水,再上四盘薄切的鲜红羊肉。
“她?想跟你说的多得?去了。顾忌太多,不敢跟你提。”
萧挽风举长筷夹肉:“只管提。”
谢明裳夹两块羊肉放进铜锅子里,等肉涮熟的功夫,侧身定定地?看他片刻。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萧挽风夹肉的动作被?她?看得?停住。谢明裳眨了几下眼,继续涮肉。
并不拐弯抹角,她?直截了当提起:“我娘有个女儿病故在凉州,墓留在关外。她?想女儿了。想出关祭扫又不敢跟你提。觉得?谢家人留京为质,怕你起疑心。”
萧挽风听完有片刻没吭声?,把铜锅子里滚沸的两块羊肉夹起,递去谢明裳盘子里。
“你如何想?”
谢明裳:“我当面问你了。给个说法。”
萧挽风:“你母亲多心。叫她?来问我,我当面允她?。”
谢明裳边吃边说:“我娘想多点没事?,有我在中间传话。外头其他人如何想,你得?多掂量掂量。这几日?事?太急,领兵入宫,逼退天子,扶持小天子上位。‘河间王摄政’的名头,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了。”
萧挽风夹起几块鲜红的生羊肉,神色不动地?放进铜锅子里涮煮,“知道。我听说了。”
谢明裳:“我也有桩事?想问你。你那庚帖怎么回事??从我爹手里转交给阿兄,阿兄转递给我娘。兜兜转转,刚才摊在我面前。”
所以,谢夫人欲言又止的的第二桩事?,便是这庚帖了。
“庚帖是我递送给你父亲的。你母亲得?了嘱托,身为谢家长辈,为何不跟我提起?”
谢明裳边涮肉边道:“因为我不让她?提。”
萧挽风涮肉的动作顿住,视线瞬间抬起,锐利扫过谢明裳的脸上。
面前的小娘子吃得?唇瓣嫣红,脸颊热腾腾的冒红晕热气。被?他盯得?也停下涮肉动作,对视一眼。
“眼风跟刀子似的。这么凶看我做什么?”
萧挽风默然转过视线,改盯看铜锅子里浮浮沉沉的肉片。
盯着?盯着?,其中一片肉被?捞起,均匀地?蘸满葱油芝麻酱料,谢明裳吹了吹热气,把熟羊肉递去对方嘴边。
“涮了半天肉,没见你吃一块,全盯着?看了。肉好?看吗?好?歹尝一块。”
萧挽风张嘴吃了。
心底疑虑翻滚,嘴里不知肉味。
谢崇山把庚帖转交给谢夫人,谢夫人又拿来河间王府,便是谢家有意允下。她?为何不让她?母亲提起?
“庚帖之事?,怎么说。”他直视过来,“心里有何疑虑?当面问我。”
谢明裳夹起一块新涮好?的羊肉,蘸得?满满的芝麻酱,芝麻清香混着?羊肉鲜香放进嘴里。
“庚帖放一放。”她?边吃边说,“先?把另一桩心事?了结了。我很久之前提过,也不知你还记得?么。”
短短两句对话,萧挽风神色已镇定如常,边涮肉边道:“你说。”
谢明裳自己?倒停手想了想。从何处说起呢。
“还记得?嫂嫂过世的那个晚上,我发了晕眩,躺在车里不能动弹。你撕下一块布遮住我的眼,让我好?好?休息。”
回程那一路,两人在车里散漫闲谈。
“当晚,我第一次和你提起,想出关走走。”
前些日?子,她?领十名王府亲兵急追父亲的调令。在兰州成功拦截信使队伍,却也把队伍的人统统截杀了个干净。
不舒服的感觉,从那时便在骨子里开始升腾。离京城越近越翻腾。
京城有她?众多亲友。谢家爹娘哥哥对她?都?极好?;河间王府上下众人对她?也尊敬有加。端仪郡主视她?如姐妹。
但还是不喜京城。待得?足够久了,足够了解,以至于越来越难以忍耐。
“这里,”她?虚虚地?比划天地?四周,圈起一个四方笼子形状。
“自有规矩。”
“规矩多且严整,细如毛,密如网。把所有人圈在里头,自小训诫。稍微违背半分,便是离经叛道。我呢,在这大笼子里格格不入。”
谢明裳夹起一块鲜肉,放入滚沸的水里慢慢涮着?。
“从前总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为什么旁人都?觉得?这套规矩如天地?方圆,天经地?义。为什么我却觉得?厌烦。我以为自己?在关外长大的缘故。关外长大的人不怎么懂中原规矩。”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如今回想,实在难怪。我可不只是关外长大,还是在关外的蛮夷部落长大的。瞧瞧我母亲教了我什么。”
萧挽风注视着?她?:“我知道。你母亲爱慕你父亲,自关外私奔而?来,与你父亲厮守,生下两名子女……他们未成婚。”
谢明裳笑起来,坦然承认。“我母亲的例子在前头,中原礼数拘束不了我了。”
她?把涮好?的羊肉分成两份,一人一半,边吃边说。
“但我母亲教我的,可不只是为父亲私奔。”
爱慕父亲弓马英姿,愿意为他私奔而?来,不计名分,只求厮守。
却在父亲攻打族人的前夜,毅然抱着?年幼的女儿割席而?去。
母亲生在十二月十五,传说中长生天的诞辰。每年这天,族人于雪山脚下盛大祭祀,母亲对山峰圆月,跳弯刀舞,献舞于长生天。
离开父亲而?去的头一年,母亲回归族中,抛弃汉姓,恢复族名。十二月十五这夜,一曲弯刀舞如月下惊鸿。
年幼的自己?抱膝坐在篝火面前,迷茫地?从头看到尾。
为什么日?子变化?这么大呢。
母亲热汗涟涟地?跳完弯刀舞,把满脸困惑的她?抱起怀里,捏了捏脸蛋,“别想那么多。”
“一辈子短得?很,小明裳。”母亲抱着?她?,指她?
去看山峰边高挂的满月。
“千万年前,月亮便在山那处了。千万年后,满月依旧挂在同样的高处。想想永恒的长生天,千万年不变的山和月亮,想想月亮下的千千万个我们。不同的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向?长生天献上千千万支弯刀舞。”
那个晚上,母亲和她?笑说最后两句:
“去哪里都?能活一辈子,怎样都?能活一辈子。当然要顺自己?的心意活。”
“小明裳将来长大了,在哪里都?要活得?好?好?的。”
*
热气蒸腾,熏得?眼眶有点发热。
谢明裳把铜锅子里的熟羊肉全部捞出,全推去对面。
她?想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庚帖递来我这里,谢家爹娘哥哥都?允了我们的婚事?,挽风。”
她?直视过去,“只要我也点头,我很快便要嫁入河间王府了。你如何打算我的将来?”
萧挽风一言不发地?听着?。听到末尾,简短道:“王府女主人,我之发妻。”
“河间王妃。”谢明裳点点头,“这四个字,便是后半辈子的我。有这四个字顶在头上,我还能轻易出京么?”
萧挽风盯着?她?的眼睛:“你想出京,随时可出京。”
“出京的那个是河间王妃。王妃出行,自有王妃的规矩,”谢明裳抬手比划示意。
“前后仪仗打起,前方有人浇水灭尘,后方旌旗、宝盖,一样不许落下。沿途官员接待,接应规格都?要按照朝廷规矩来……按规矩,王妃出行乘马车。我还能骑马吗?”
谢明裳边说边摇头,“被?规矩捆缚死的河间王妃,也不再是我了。”
她?想得?清楚,把庚帖推去对面,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碰:
“我对你的心意,你知道的。但庚帖放一放,挽风。我想先?去关外走走。你答应过我的。”
萧挽风把庚帖接在手里,放回桌上。
回答言简意赅。
“好?。我陪你去。”
短短五个字,回复得?过于明确,倒叫谢明裳原地?发了一阵怔。
她?起身掀开厚实的挡风帘子。被?帘子遮挡住的焦黑庭院,烧塌的屋檐,地?上没拔走的箭头,再度明晃晃地?出现在视野里。
“你陪我去?京城乱成一锅粥,你怎么抽身陪我去?”
萧挽风走出凉亭,沿着?草木焦黑的庭院,把几支箭头挨个拔出,扔去路边,人走回来。
“等我半个月。”他简短而?不容置疑地?道。
“半个月,京城事?了,我陪你出关。”
“……”
半个月,京城这堆破烂摊子事?能了?
谢明裳难以置信,萧挽风干脆地?撂下一句承诺,继续坐下吃铜锅子。
“事?分轻重缓急,加快进展即可。半个月后出关。”
桌上的庚帖,被?他随手又递还给谢明裳。“在你这处放一放。出关回程后再议不急。”
谢明裳收起庚帖,依旧放回桌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
“出关我可不见得?回来了。”
萧挽风夹肉的动作顿了顿。
深黑的眸光抬起,谢明裳笑盈盈地?冲他做了个鬼脸。萧挽风挪开视线,继续吃铜锅子。
“我也不见得?回来。”
谢明裳:??
——
兰州。新城驿。
暮色笼罩荒野,秋风卷地?,寒鸦惊起。
简陋的小驿站外,一行数十轻骑奔雷般踏过,为首将军勒停在驿站外。
新城驿丞连连躬身,回答贵人问话。
“九月确实有一拨来自京城,往凉州送调令的队伍,下榻本驿。当中还有位宫廷来的公公。小人记得?很清楚,那位公公的脾气可不大好?。小人准备饭食慢了些,那位公公抬起马鞭就打。”
“只住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便离开驿站。”
“小人知晓的,就这么多了。之后队伍去了何处,为何不曾抵达下处驿站……小人也不知情。”
新城驿丞让开路,牵马迎贵客入住:
“谢帅这边请。下榻小驿,蓬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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