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心中不安稳。

作者:香草芋圆
  前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严陆卿急匆匆往外书房方向来,边走边喊:“殿下,大长公主亲自来了!刚刚探望了小贵主,正在前院听审贼人,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两个亲兵现身?,把?人拦在院门外。“长史?,殿下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

  严陆卿脚步一顿,望了眼?灯火隐约的书房:“娘子也在?”

  “娘子也在。”亲兵小声嘀咕:“娘子似乎受伤了?殿下很?不高兴的样子,领娘子进书房说?话。”

  严陆卿恍然:“那?我等等再来。”

  ——

  油灯火光在夜风里摇曳,光影映上?屏风。

  书房桌上?的灯台被挪去内间,加上?原本木床边摆着的落地铜鹤灯,两盏灯齐点亮,把?狭小内室照得通透。

  染血的衣裳散了满地。

  谢明?裳拢着身?上?最?后一件单衣不让脱,“早和你说?过了,身?上?没受伤。”

  “衣襟有血点。”

  鹅黄浅色的单衣,沾染上?一点鲜红血渍格外明?显。

  萧挽风的视线此?刻便盯住单衣上?触目的血点,抬手抚摸血渍片刻,勾住单衣的衣襟,往下拉。

  光洁细腻的肩头显露在暖黄灯光下。没有受伤,但两边肩头都有几处明?显的瘀痕,仿佛美?玉微瑕。

  萧挽风的目光凝在泛青色的瘀痕处,视线静止不动。“怎么回事。”

  谢明?裳这才留意到?自己肩头的瘀痕。想了半天想起原因,哭笑不得,“身?上?穿的软甲!软甲带子勒的!早和你说?了,亲兵护卫得紧,我没受伤。这点瘀痕算什么伤?”

  压在瘀痕上?的指腹发力按了按。按的力道还不轻,谢明?裳吃疼地嘶了声。

  下午出门时还好好的,回来又听不懂人话了??

  等等。

  她忽地意识到?什么,搓了搓自己冻起一层细小疙瘩的手臂,直接张开双臂,抱住了面前神色肃杀的男人。

  萧挽风一怔。绷紧的凌厉神色渐渐和缓下去。

  他反手紧抱住面前温暖柔软的身?体。

  胸腔里的心脏激烈地跳动。温热的身?体互相拥抱,体温渗透单薄衣料。有段不短的时间,两人只是紧抱在一处,谁也没说?话。

  夜风从门窗缝隙刮进书房。书房占地大,也就不怎么保暖。谢明?裳小声咕哝:“抱好了吗,冷。”

  萧挽风终于察觉到?小娘子肩头手臂被冻起的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拉过床上?厚实?的被褥,盖去她肩头。

  被褥是鸭绒的,暖和得很?。谢明?裳裹紧被子,身?上?舒坦了,嘴上?开始不客气。

  “怎么回事?我说?我好好的,亲兵护卫得紧,身?上?没有受伤,就跟没听见似的。你觉得我撒谎骗你呢,还是只信你自己的眼?睛,不信旁人说?话?”

  “你这趟领兵回来,多?半出问题了,你想法子好好缓一缓。”

  萧挽风任凭她数落,从地上?把?四处散落的衣裳衬裙都寻回来,里衣,夹衣,外裙,重新替她一件件地穿起,拉拢衣襟,系上?裙带,又把?小娘子散乱的发尾梳拢整齐。

  染血的两只绣鞋和足衣是最?先被脱下的,早不知扔去哪处。好在之前从晴风院搬来一只装秋衣的大五斗柜,搁在书房外间。

  萧挽风起身?去五斗柜里翻找,寻来两只雪白足衣。

  谢明?裳坐在木床边,瓷白脚掌搭在男人的膝盖上?,眼?看他低头给自己穿足衣。

  暖黄的灯光打上?他浓黑的眉峰,棱角锐利的脸庞轮廓落下大片阴影。

  细微的异样感觉升上?心头。

  她刚才只是在说?气话。但说?着说?着,她开始觉得,自己赌气说?的气话,搞不好竟是八九不离十。

  谢明?裳歪头打量片刻,伸手抚摸过面前的锋锐眉眼?。萧挽风的视线抬起。

  对视片刻,谢明?裳抬手,轻轻地戳了下他。

  “怕我出事?”

  萧挽风不答,继续仔细替她把?两只足衣穿好,握着纤细脚踝放回床上?。

  “鞋面沾血了。等下替你找几双新鞋来。”

  他避开不答,谢明?裳却不放他轻易转移话题。

  “身?上?沾了点血,被你从上?到?下地查验伤口。怎么说?都不听。”削葱指尖不轻不重地戳男人心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

  “这里,该不会怕的不得了吧?”

  才戳几下,没等她自己缩回手,指尖带手腕都被抓握住了。抓握的力道还不轻。

  萧挽风抬起深黑色的眸子,“想听?听完想装没听过,已迟了。”

  谢明裳才不会轻易被吓到。

  扯了两下扯不脱,任他抓着自己手腕,“你说?。你敢说?,我就敢听。”

  萧挽风凝视着她,她毫无惧色地回望。

  对视片刻,他开口说?:“心中不安稳。”

  短短五个字,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洪水倾泻而出。

  抓握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不止握住手腕,还按住了手肘,把?裹被子坐着的小娘子往后压。

  压得她坐不住,身?子往后仰躺,鸭绒被褥呼啦啦罩住整个头脸。

  谢明?裳挣扎着把?被子掀开,原本坐在床边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倾身?压向前,在她上?方低头俯视。

  浓眉压眼?,面色冷峻,不苟言笑。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视,压迫感强烈。

  萧挽风凝视着她,缓缓开口说?第二句:“愿不愿意把?自己交给我。”

  谢明?裳:“………等等。”

  她还想挣扎着坐起身?:“你冷静点,我好好的。”

  “愿不愿意?”

  被褥里的小娘子不动了。被角遮盖住鼻梁以下,只露出精致眉眼?,浓长睫毛飞快地眨几下。

  得不到?回复的男人还在等。等她回应。

  谢明?裳心里忽然涌起个古怪的念头。如果自己拒绝呢。

  他不会勉强她,会无事人般放她起身?。两人闲说?几句,再互相拥抱一阵。他去前院继续做他的事。

  自从两人在京城相逢,他给她的感觉用四个字形容:坚如磐石。

  坚硬,冷静,稳固,毫不动摇。

  今晚他却开口对她说?:心中不安稳。

  厚厚的岩石下方百尺深处,是同样坚实?的岩石?还是大片滚沸涌动的熔浆?

  行驶在暴风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越过她眼?前这小小一片风平浪静的湛蓝晴空,后方不远处,大片暴风雨早已成型。黑云翻滚千尺,紫电撕裂天穹。

  谢明?裳出神地想了好一会儿。

  猛然回神时,后腰被紧抱住太久,以至于勒得发疼。

  男人在吻她的唇角,亲吻的力道倒不大,渴望里带强烈的隐忍。

  其实?不必那?么隐忍的。她其实?很?喜欢和他亲呢接吻,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他身?上?的清爽气味。

  谢明?裳微微地仰起头。这是个默许的姿态,两人开始拥吻。

  谢明?裳想,再给次机会看看。

  把?话说?清楚,愿意把?自己交给他的意思,可不是任他为所欲为。

  被窝里伸出一只纤长的手,扯住男人的衣襟,把?人往下拉。萧挽风顺着她的力道俯身?下来,直挺的鼻梁几乎碰触到?她的鼻尖,深黑色的眼?睛灼亮惊人。

  谢明?裳望着他的眼?睛说?:“上?次力道太重了。你动作轻点。”

  *

  三更?末,严陆卿捧着一卷书册过来书房,又被挡在院门外头。

  “早睡下了。”把?守院门的两个亲兵指着黑黢黢的书房:“长史?事急么?若不急,让殿下好好地睡一觉。长史?明?早再来。”

  若不是急事,哪个三更?半夜来寻人?严陆卿远远地喊了声:“殿下见谅!大事!”

  书房亮起了灯。有个高大人影映上?窗纸,披衣起身?,把?木窗推开半扇:“何事?”

  严陆卿站在院门外喊:“殿下,撬开口供了。”

  口供并不意外,贼兵果然为林相指使。

  皇城兵变之夜,林相自知必定被捕,河间王必定会亲自提审自己,索性以他自己为诱饵,来个调虎离山——

  在他被捕的当夜,调兵攻打王府,诛杀谢六娘和小皇子两人。

  令人意外的是贼兵来处。

  “并非林府蓄养的私兵。居然是正规禁军。自称奉皇命行事,诛杀奸邪。”

  新近成立的千羽卫分两路,一路千羽卫调拨给冯喜,常年在皇宫值守;第二路千羽卫,原来被秘密蓄养在京城近郊,直接听命于天子。

  “攻打王府的贼兵来自千羽卫。大部分兵士奉命行事,并不知晓他们要?诛杀的女子和孩童的身?份。只有领头的两个正副指挥使知晓内情。”

  “殿下,这份诛杀密令,好生恶毒。”

  诛杀谢家六娘。谢明?裳在王府后院身?亡,谢家人必定不依不饶,两边从此?反目成仇。

  诛杀年幼的小皇子,更?加恶毒百倍。

  严陆卿轻声感慨:“小贵主乃是先帝遗留下的独子。如果今夜小皇子在河间王府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兵变当夜,萧挽风把?刀放上?御案,奉德帝大惧,写下一封退位诏书。

  如果小皇子不在了,大位让给谁?

  “名不正则言不顺哪。”严陆卿越想越后怕。

  先帝唯一遗留的血脉,若在河间王府里丢了性命,“逼兄杀侄、图谋篡位”的脏水泼在萧挽风身?上?,这辈子再洗不清。

  历经艰险讨回的公道,转眼?间功亏一篑,反被打成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天下群起而攻之。

  “知道了。”萧挽风的反应平稳如泰山,毫不迟疑下令。

  “把?攻打王府的贼兵身?份揭出去。”

  “昨夜发生了什么,如实?对外说?。”

  昨夜发生了什么?千羽卫伪装贼人,火攻河间王府,意图谋害先帝遗留的小皇子,幸被河间王府护卫舍命护住,小皇子安然无恙。

  如实?宣扬出去……杀弟杀侄的屎盆子,轮到?宫里那?位天子的头上?结结实?实?顶着了。

  严陆卿喜道:“如此?甚好。臣属即刻去办。”

  他匆匆走出几步,脚步一顿,急转回来。

  “对了,还有一桩事不知要?紧不要?紧。”

  贼兵攻打王府不成,四处溃散而走,京城各处混乱不堪,昨夜有几名轻骑趁混乱闯出城门而去,不知所踪。

  “臣属怀疑,会不会是宫里那?位天子,派遣死士出城搬救兵……”

  “调派人手,追。”

  “喏。”严陆卿匆匆离去。

  书房外的庭院安静下来。

  萧挽风走回书房,把?临窗点亮的几盏油灯吹熄,转回屏风后。

  床上?的鸭绒被鼓鼓囊囊的,里头的小娘子气鼓鼓的。萧挽风重新上?床,连被子带人抱在怀里。

  “人走了。还能再睡一个时辰。”

  “别气了,理理我。”

  被角掀开,露出半张姣美?的面容。泪汪汪的,愤愤不平。裹紧被子,仿佛个人形蚕蛹般,慢腾腾地扭去床里。

  就不理他。

  也不让他抱。

  谢明?裳浑身?关节都疼。木板床硬邦邦的,她手疼脚疼背疼膝盖疼,仿佛人被拆散了又装回去,要?不是严长史?半夜来寻人,这边还没完没了。

  她对墙忿忿地说?:“听不见叫你动作轻点吗?没下回了!”

  萧挽风:“没用劲。”

  谢明?裳恼火万丈,“非得我死了才算用劲?”

  亏得木床结实?。如果床板被他们弄散了架,明?天可真没脸见外头亲兵。

  萧挽风不说?话了。黑暗里伸来一只手臂,把?她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

  被褥掀开一条边,里头气得发疯的小娘子露出半截肩膀,被身?后的人拢着肩头轻轻往回扳。

  温暖的鸭绒被密密实?实?地裹住两个人。谢明?裳死活不肯转回去。肩头被拢得急了,直接踢了身?后人一脚,萧挽风任她踢。

  但之前她的膝弯小腿被扳得太狠,这一脚踢得她腿疼。谢明?裳吸着气,慢腾腾地扭过半个身?子,继续不理他。

  温热的胸膛从身?后靠了上?来,仿佛个暖烘烘的火炉子贴在身?上?,大冷夜里熨得人舒坦。

  她困倦地掩住呵欠,开口使唤人:“抱住我。”“只许抱,不许再碰我。”

  “老老实?实?做个汤婆子。”

  人肉汤婆子很?老实?。把?她浑身?捂得熨帖发热。

  也不知哪个先起了睡意,谢明?裳在木床上?困倦得翻来覆去,换了无数姿势,总之,最?后一头扎进萧挽风怀里,互相抱着睡了过去。

  ————

  四更?天的王府前院,依旧灯火通明?。

  “严长史?!来看这封信。”几个幕僚脸色都变了,捧起一封林府书房新查获的书信。

  严陆卿急奔过来查看。

  这封书信里提到?了关于谢崇山的调令。

  之前被千里拦截的那?封调令,自京城发出之后,如泥牛入海,杳无消息。

  宫中催促。

  半个月前,林相追问兵部。

  十二日前,兵部补发了第二封调令!

  林家书房查获的,就是兵部补发完调令后,兵部尚书亲自写的一封书信,送来林相府,试探圣上?心意,希望林相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这封秘密补发给谢崇山的调令,已经在无人知晓时,送出京城,奔赴凉州!

  严陆卿的脸上?也微微变色。

  调令发出十二日,算日子,只怕追不上?了。

  “派人快马急追。能在关内追上?,和上?次一样处理。”

  如果追不上?,调令已送去谢崇山手里……

  严陆卿按下心头升起的凉意。

  “京城局面急迫,娘子险些遇袭,不能再让她出京遇险。”

  “若谢帅已奉调令入京……派人打听消息,务必拦住谢帅,劝说?拦阻。就如同娘子上?回的提议,劝说?谢帅;‘慢行军,缓归京’。”

  主意议定,众幕僚继续翻找文书。严陆卿急去寻萧挽风告知。

  天边浓云翻滚。梆子响起四声。

  四更?天了。新的清晨即将到?来。

  京城已变了天。

  昨夜贼兵攻击河间王府,意图谋害小皇子,京城连夜缉捕。凌晨的街头,处处都是奔跑的披甲将士和一列列绳索捆扎缉拿的重犯。

  四更?末,萧挽风穿戴一身?极正式的九旒冕冠,正朱织金五爪蟒朝服。金线蟒在火把?光下熠熠闪耀,走出书房,门外上?马,朝皇宫门去。

  昨夜安然无恙的小苦主:商儿,这一夜睡不大好。

  清

  晨睡眼?朦胧地被叫醒,靠在五叔宽阔的肩膀上?,不住地打呵欠,泪汪汪地问:“五叔,我们去哪儿啊。”

  “去宫里。”

  “啊……”商儿有些恐惧:“五叔要?把?我送回皇叔那?里吗?我、我可不可以不去。”

  萧挽风低头看他,“昨夜差点被火烧了,不怕?还要?在五叔这里住?”

  商儿小声说?:“商儿不怕。”

  五叔这里虽然半夜起火,可怕得很?……但五叔这里也有长得好看又对他好的五婶婶呀。

  五婶婶半夜骑马踢开屋门,把?他从起火的屋里抱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好喜欢她了。

  五叔这里还有许多?忠心护卫的阿叔。有个阿叔为了救他,心爱的马儿都死了。

  商儿想了半天,说?:“皇叔那?里比火更?可怕。”

  萧挽风拢缰绳的手抬起,捏了下小孩儿粉嫩的脸蛋,捏出个红印子。商儿小声地吸气喊疼。

  萧挽风说?:“商儿别怕。”

  商儿的脸蛋被他扳去东边,看东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看到?东边的晨光了?过了今日,你再不必怕你那?皇叔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

  宫中即将下《退位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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