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许悠名瘫在冰冷的黑暗中，连抬眼的力气都吝啬给予。

  直到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将他笼罩，他才勉强掀起眼皮。

  林晚辞站在光晕之外，像个暗夜里的女王。

  她轻轻一挥手，两名黑衣人便押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女孩走了进来，粗暴地将其按倒在地。

  手电光打在女孩惊恐的脸上——正是手机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妹妹。

  此刻的她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许悠名的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妹妹，可那张与记忆中如此相像脸庞，还是像一根针，狠狠刺入了他麻木的心防。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林晚辞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动摇。

  她唇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缓步上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

  她蹲下身，伸出带着冰凉戒指的手，轻轻抚过许悠名干裂的嘴唇，声音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看，我说到做到，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她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出乎她的意料，许悠名像是被这触摸惊醒，费力的偏过头，用一种混合着厌恶和自暴自弃的语气嘶哑道：

  “随便你…她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干涩之极，每说一字都能感受到血腥味。

  “没关系？”林晚辞的笑容瞬间冻结，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得多！”

  许悠名死死闭上眼睛，恨不得连耳朵也一起堵上。

  对，不在乎！他必须不在乎！

  又不是我妹！关我屁事！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试图再次压下那不该有的心疼。

  “睁开眼睛！看着我！！！”

  林晚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掰断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断！”

  许悠名闭着眼装死。

  “很好。”

  林晚辞冷笑一声，对着手下微微颔首。

  “唔——！！！”

  下一秒，女孩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猛地穿透了布团，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许悠名的耳朵。

  那声音里蕴含的极致痛苦，让他浑身一颤。

  他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

  只见黑衣人攥着妹妹纤细的食指，猛地向手背方向一掰！

  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吧”轻响，那根手指便像折断的树枝般，软塌塌地吊在那里。

  女孩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般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被布团闷住的、不成调的哀鸣。

  “别！”那声嘶吼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出了许悠名的喉咙。

  他看着那根变形的手指，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雨夜中妹妹苍白的小脸。

  随之，眼前猛地闪过一双脏污的、以不可能角度扭曲的脚踝，与眼前这根变形的手指瞬间重叠。

  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做不到，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张脸的主人在他面前被摧残。

  女人一个眼神，手下停止了动作。

  林晚辞看着许悠名脸上崩溃痛苦的表情，露出一丝残忍而快意的笑。

  她终于又能找到一点能不那么失控的东西了。

  “求我。”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如同恶魔的低语。

  许悠名浑身都在颤抖，屈辱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滑落。

  他低下头，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求…求你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源于极致的屈辱与对自身无能的憎恶。

  巨大的绝望感攫住了他。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为了一个“陌生人”，向这个疯女人低下了头。

  林晚辞满意地笑了，摸了摸他脏乱的头发。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只要你乖乖的，你和你的妹妹都会安然无恙。”

  她将那个一直拿在手中的苹果递到他嘴边——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灰暗与血腥中，那抹红色显得如此诡异而刺眼。

  许悠名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张开嘴，咬了下去。

  甘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无尽的苦涩。

  林晚辞看着他终于顺从的吃下了苹果，心中涌起一阵酣畅淋漓的快意。

  但这快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因为她清晰地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除了屈辱和恨意，没有半分属于“许悠名”该有的温顺，更没有一丝一毫是对她的。

  他是为了别人。

  他在乎妹妹远胜过她。

  这个事实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威胁得到的顺从，味同嚼蜡。

  这不行…这远远不够。

  她要的不是因为威胁而存在的顺从，而是心甘情愿的、完整的占有。

  她猛地捏紧了手指，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

  “原来你在乎她，远胜于在乎我，甚至远胜于在乎你自己。”

  她喃喃着，接着俯下身，用手帕略显笨拙却执拗地擦去他眼角的污渍，语气竟变得异常的“温柔”，那温柔底下，是更令人胆寒的决绝：

  “你的妹妹，我会送她去最好的医院，把她的手治好。”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瞬间警惕起来的眼神，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我答应你，不会再拿她威胁你了。”

  说完，不等许悠名有任何回应，林晚辞站起身，带着一众手下，如同来时一般，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妹妹也被一同带走了。

  地下室的铁门再次沉重地关上，最后一丝光亮和声响被彻底吞噬。

  许悠名愣在原地，嘴里还含着未咽下的苹果。

  女人的话像是一个荒谬的玩笑。

  不再用妹妹威胁？

  那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听话？

  随着时间流逝…

  许悠名分不清过了多久…

  一股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感受——极致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威胁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但精神的牢笼却变得更加坚固。

  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他连一个恨的明确目标都快要失去了。

  死亡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甚至开始病态地怀念起上个世界的怪力女，至少，那会是一扬痛快的终结。

  ……

  他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又陷入更深的梦魇。

  他梦见自己终于回到了原世界，救下了妹妹，家人们围着他欢声笑语。

  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却没有人能触碰到他。

  他们仿佛看不见他，径自从他“身体”里穿过。

  而另一个“许悠名”——正站在不远处，用一种怜悯又带着嘲弄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他想冲过去质问，却无法移动分毫。

  “啊！”他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孤独和恐惧已经像藤蔓般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涣散时，头顶极高处的那扇小窗，突然毫无征兆地透进了一束光！

  那光在纯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神圣，如此耀眼！

  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许悠名，像溺水者看到了稻草，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是神吗？

  是来救赎他的吗？

  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向那光亮处爬去。

  紧接着，一个物体穿过小窗，精准地落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是一个鲜红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