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克制

  低头望去，奈奈子正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头埋在我怀里，纤细的手臂死死环着我的腰。

  我用尽浑身力气想要推开她，她却像藤蔓般缠得纹丝不动。

  真是不知死活的女人。

  鼻尖忽然萦绕起她身上淡淡的花香，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轻轻抚了上去。

  指尖刚触碰到那缕乌黑的发丝，怀里的人便闷哼一声，蹙着眉松开手，挠了挠脸，翻身背对着我继续睡去。

  骤然失去了怀里的温度，心口竟莫名空落落的。

  我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看了许久。

  她还是这般瘦小。

  我忍着剧痛艰难起身，穿戴妥当后，让门外的侍从搀扶着返回宅邸。

  屋内，侍从端来的汤药与清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只觉得满心厌恶。

  母君在门外低声禀报，说又寻了新的医师。

  我早已记不清她的模样了，这不重要，这些人都不重要，不过是饱腹的食粮罢了。

  喝下汤药后，陌生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时刻提醒着我。

  我还不是鬼。

  我必须打动奈奈子，让她帮我。

  哪怕暂时放下身段去迎合、去讨好，也在所不惜。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眼前一黑，我沉沉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身旁坐着一位医师，正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恶心。

  又是这种眼神。

  我最恨别人用这种眼神看我，恨不得当扬拧断他的脖子。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只盼着成为鬼的那一日，快点到来。

  我强撑着身体，再次来到奈奈子的宅邸。

  她正跪坐在案边，身着素白里衣，发间只简单簪了一支银簪，却依旧美得晃眼。

  她平静地抬眼扫了我一下，随即移开目光，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看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我就这么一直盯着她，未曾移开视线。

  奈奈子看似神色淡然，可我分明看清她翻书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唇瓣也紧紧抿着，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我需要那个医师。”

  我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倦意。

  奈奈子的动作顿了顿，缓缓合上书，抬眸看我：“我找不到他。”

  找不到？

  我迈步走近她，俯身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冷了几分：“是找不到，还是不愿找？”

  奈奈子忽然嗤笑一声，站起身仰头望着我，眼神里满是嘲弄：“就算是不愿找，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头顶，我胸膛起伏剧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现在还不是鬼，不能对她动手。

  我要服软，等成为鬼，今日的屈辱，定要加倍讨回来。

  压下心头的怒意后，竟有些后悔刚才的咄咄逼人。

  奈奈子没再看我，抬手拆下头上的银簪，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随后转身走到榻边躺下，背对着我。

  我摘下乌帽子，褪去外衣，脚步放轻，缓缓走近她。

  心里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这是我此生第一次这般服软。

  我在榻边坐下，语气放得极软：“我想活，奈奈子，你得帮我。”

  奈奈子转过身，眸子里满是嘲弄：“我帮了你，然后你再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

  尽管她屡屡对我冒犯，尽管她这般弱小，但她的血鬼术对我用处极大。

  我不会杀她，她还有用。

  没想到她忽然笑了，笑得温柔缱绻，让我恍惚了一瞬。

  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她脸颊上那对梨涡了。

  “我答应你。”

  我心头一喜，刚要开口，却见她神色骤然变冷：“可答应了又怎样？我现在确实不知道那位医师在哪里。”

  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我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住那口险些喷出的血。

  等事成之后，一定要让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过了许久，奈奈子忽然轻声开口：“鬼舞辻无惨，你上辈子许下的诺言，从来就没有兑现过，我到死，都没能再看我的孩子一眼。”

  “你就是在骗我，真当我是任你摆布的傻子不成？”

  奈奈子说着，缓缓凑近我，指尖猛地攥住我的衣领，眼睛死死锁着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真是够了，又是这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戾气，沉声道：“我从未骗过你，不过是最后败在了鬼杀队手上，才没能将诺言兑现。”

  她狐疑地打量了我半晌，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松了，终是不甘地松开了手。

  夜深了，身体忽然泛起刺骨的寒意，我竟下意识地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睁开眼看着她柔软的发顶，将下巴轻轻枕了上去。

  她这般娇小，即便此刻的我也瘦弱不堪，却依旧能将她完完全全裹在怀里。

  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肌肤白皙纤细，小臂中间那颗小小的痣，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正看得出神，忽然感觉到她抬脚轻轻踢了我一下。

  我没有理会，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

  下一秒，她的手覆上了我的脸，带着熟悉的淡淡花香，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

  我浑身一僵，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女人，竟敢碰我的脸。

  可转念一想，一时的屈辱算得了什么。

  我要让她心疼我，要利用她的同情心，让她心甘情愿为我做事。

  我咬着牙，始终没有出声。

  奈奈子轻轻叹了口气，便收回了手，没再做任何动作。

  我盯着她那只方才胆大包天的手，思绪渐渐飘远，过了许久，才伴着身上未散的痛楚，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