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最初

  奈奈子站在那里，身着成婚时的十二单，层层叠叠的衣裾在灰暗的地狱里泛着冷光。

  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更多的却是不甘。

  我怎么会输？

  明明只差一步。

  我一步步走近奈奈子，她抬眼看向我，声音轻得像一缕游魂：“为什么没有放弃我？”

  我沉默许久，最终只归结于自己的大意。

  原以为，她到临死前，一定会使出那藏了百年的血鬼术，可她没有。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毫不犹豫地扔下她。

  我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指责：“是你拖了我的后腿。”

  但凡她强一点，但凡她有半点用处，我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弱者真是让我厌恶。

  我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那扇吞噬一切的地狱大门。

  身后似乎传来她的声音，我皱紧眉，心头烦躁更甚。

  都死了，还在想那个孩子。

  这女人也是疯魔了。

  一千年了还没放下。

  地狱远比我想象中难熬。

  浑身骨头像是被生生碾碎，耳边是永不停歇的哭嚎与惨叫。

  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昏沉，我茫然地想，我怎么会真的来到这里？

  一定是奈奈子。

  她曾说过，我会下地狱。

  难道她的血鬼术，是语言诅咒？

  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要亲手杀了她，绝不能让她坏我的大事。

  不甘与怨愤交织，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侍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爷，今日是您成婚的日子。”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着素净里衣躺在榻上，手边搁着一只空了的药碗。

  熟悉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我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我回到最初了？

  一个念头猛然闪过脑海，这难道是她的血鬼术？

  容不得细想，病痛带来的恐惧再次攫住了我。

  我不能死，必须找到那位医师，必须找到奈奈子，必须让她救我。

  我要成为最完美的生物，将前世所有阻碍我的人，统统抹杀。

  上天终究是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拖着沉重如灌铅的身子，艰难换上婚服。

  那身墨色衣冠，即便过了千年，即便千年里我换过无数华服，此刻依旧清晰得仿佛昨日才穿过。

  侍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登上驾笼，车窗外，樱花瓣正纷纷扬扬地飘落。

  不知为何，竟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驾笼停在奈奈子的宅邸，我踏入那扇熟悉的门，一眼便看到了她。

  她穿着上一世成婚前的十二单，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低头凝视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奈奈子的身子猛地一缩。

  我了然，她也回来了。

  真是个好用的血鬼术，不枉当初留了她那么久。

  她慌张地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是温热的。

  垂眸望去，指尖那抹熟悉的红润，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她的手在我的掌心不断颤抖，我刻意收紧了力道。

  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嗯？你怎么在发抖？”

  她抖得愈发厉害，眼眶迅速泛红，泪水蓄在里面，眼看就要落下。

  又要哭了。

  我没再多说，此刻还不是逼她的时候。

  我需要从她口中得知那位医师的下落，找到医师，才能拿到蓝色彼岸花，才能克服阳光。

  等成了鬼，大可以把她也变成鬼，若再有变数，凭着这血鬼术，还能再次重来。

  届时，再也没人能阻挡我。

  仪式结束后，奈奈子背对着我躺下，我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那触感柔软得好似一掐就会折断。

  随后缓缓凑近，直到身体与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身上传来的暖意，竟莫名安心。

  我坐起身，手掌缓缓移到她的脖颈上，那熟悉的触感，与记忆重叠。

  许是手太过冰凉，她的身子明显一颤。

  奈奈子紧闭着双眼，长睫不停颤动，嘴唇紧紧抿着。

  真会装。

  我开口问道：“你也回来了，对不对？”

  她没有回应，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真是胆小，活了一千年，还是这么懦弱无能，让人心烦。

  我缓缓收紧手掌，见她依旧不肯开口，才缓缓松开。

  不能逼得太紧，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正要抽身离开，奈奈子却忽然转过身，睁开眼，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怒意：“你要干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般对我发怒，从前的她，顶多也只敢在心里暗骂我罢了。

  美人嗔怒，倒有几分别样的滋味。

  我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你最好乖乖听话，别妨碍我。”

  这样，我或许会考虑留她一命，赏赐她永生。

  毕竟，她的血鬼术，对我还有用。

  我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刚触到细腻的肌肤，便听到她嗤笑一声。

  她竟然敢笑我？

  滔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病痛都愈发严重。

  没等发作，奈奈子忽然翻身，竟直接将我压在了身下。

  这个熟悉的姿势，尘封千年的记忆骤然涌现，我又想起了一千年前的那一日。

  我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可此刻还不是鬼，根本无力反抗。

  奈奈子凑近我的耳边，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屑：“你现在还不是鬼，最好别来招惹我。否则，我会杀了你。”

  她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如此冒犯我。

  我死死盯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怒火攻心，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若我现在是鬼，一定要捏碎她的头颅。

  奈奈子却没再做什么，翻身躺回我身旁，闭上了眼。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能生气，我还没有变成鬼，若是此刻气的病情加重了，得不偿失。

  没关系，为了成鬼，为了克服阳光，这点屈辱算不了什么。

  这笔账，以后再慢慢跟她算。

  我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静待着时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