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滁州之行（四）

  他心下一动，忽然凑近，在高途还未来得及反应时，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舌尖轻巧地卷走了那一点油渍。

  高途吓了一跳，脸上瞬间飞红，下意识地看向乐乐的方向。

  刚吃完一串鸡翅的乐乐恰好转过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小家伙立刻用小手虚虚捂住眼睛，手指却分开大大的缝隙，大声喊道：“羞羞，爸爸和爹地羞羞。”

  高途的脸更红了：“没有，我们......”

  沈文琅却面不改色，甚至有点理直气壮：“乐乐乖乖吃肉就好，小孩子别乱看。”

  乐乐歪头看了看害羞的爸爸，识趣地去摆弄他的棉花糖烤架。

  高途轻咳两声，回到烤炉边继续忙碌。

  沈文琅则拿起碗，盛了两碗炖得烂熟的汤，一碗递给高途：“喝点汤，暖暖胃。”

  高途接过，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

  “好喝。”他由衷地称赞。

  乐乐也凑过来要喝汤，沈文琅给他盛了一小碗，仔细吹凉了些才递过去。

  乐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满足地眯起眼：“爹地炖的汤也好喝，和爸爸烤的肉肉一样棒。”

  被儿子夸赞，沈文琅眼底掠过笑意。

  他拿起筷子，从炖锅里夹起一块牛腩，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很自然地递到高途嘴边，低声道：“这块很烂，你尝尝。”

  高途正忙着给烤架上的蔬菜翻面，下意识地张口接了。牛腩果然炖得极好，肉质纤维松散，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充满口腔。

  然而，这一幕又被眼尖的乐乐捕捉到了。

  小家伙立刻放下汤碗，指控道：“爹地，你给爸爸偷偷喂肉，我也要。”

  被三番五次打断亲昵，沈文琅动作一僵，面不改色地收回筷子，淡定道：“没有，我只是让你爸爸尝尝熟没熟。”

  乐乐才不信，他聪明着呢，叉着腰委屈道：“那肯定熟了，没熟爸爸不会咽下去。爹地你你是不是只想给爸爸吃？”

  高途看着沈文琅被儿子戳穿后那尴尬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赶紧打圆扬，也夹起一块肉递到乐乐嘴边：“爹地怕不熟才让我尝尝，我也给乐乐喂一块，这块肯定熟了。”

  乐乐这才满意，啊呜一口吃掉，得意地瞥了沈文琅一眼，仿佛在说我也有。

  沈文琅：“......”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高途温柔地给儿子擦嘴，再看看乐乐那副我赢了的小表情，心里那点被揭穿的小郁闷最终化为暖意。

  乐乐吃得小肚子滚圆，还在眼馋烤炉上的棉花糖。

  “只能吃两个。”高途限制道。

  沈文琅把棉花糖夹下来，放在饼干上，再盖上另一块饼干，做成简单的夹心饼干，递给乐乐。

  乐乐小心地接过来，咬了一口，棉花糖拉出长长的丝，黏在嘴角和手指上。他满足地眯起眼睛，那表情和多年前第一次吃草莓冰淇淋时一模一样。

  一家人围坐在星空下的小院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炖菜和烧烤，喝着清爽的饮料，聊着天。

  饭后，沈文琅和高途收拾餐具，乐乐在溪边玩水。

  溪水很浅，只到脚踝，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小鱼游过。

  “爸爸，爹地，有小鱼。”乐乐兴奋地喊。

  高途走过去蹲在溪边，在灯光和月光的映照下看的一清二楚：“真有，好多，想抓吗？”

  乐乐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要，它们在水里比较开心。”

  沈文琅走过来，听到这句话脱掉鞋袜，卷起裤腿，也走进溪水。

  “爹地！”乐乐惊讶地看着他。

  “水很凉，但很舒服。”沈文琅站在溪中，水流拂过他的脚踝。他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一甩，石片在水面上跳跃了四五下，才沉入水中。

  “打水漂？”乐乐眼睛亮起来，“教我教我，爹地教教我。”

  高途犹豫了很久，也脱了鞋袜加入。

  乐乐学得很认真，虽然一开始石头总是直接沉底，但几次尝试后，终于能让石片跳一下了。

  “我成功了！”他兴奋地跳起来，溅起一片水花。

  沈文琅和高途相视一笑，继续陪他玩。

  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笑声回荡。

  玩累了，他们到一边休息。

  沈文琅铺开防潮垫，三人并排躺在上面，看着头顶被树叶分割的天空。

  云很淡，天很蓝，偶尔有鸟飞过。

  “爸爸，”乐乐侧过身，看着高途，“我们下次还能来吗？”

  “当然可以。”高途也侧身看他，“喜欢这里？”

  “喜欢。”乐乐认真地说，“喜欢爬山，喜欢背古诗，喜欢露营，喜欢烤棉花糖，最喜欢和爸爸爹地一起。”

  沈文琅伸手，把儿子和高途都搂进怀里：“我们也最喜欢和你一起。”

  乐乐满足地笑了，往父亲怀里蹭了蹭。

  躺了一会儿，乐乐睡着了，玩了一天的孩子终究抵不住疲惫。高途轻轻起身，拿来小毯子给他盖上。

  沈文琅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在身边熟睡的儿子和眉眼间带着些许倦意却温柔注视着夜景的高途。

  他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

  “回去吧。”

  高途有些讶异地看他：“今晚不住帐篷了吗？”

  “夜里凉，我总觉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可能发热期快到了，容易着凉。”沈文琅的理由很直接，他捏了捏高途的手，“而且帐篷到底没有床舒服，休息好更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睡着的乐乐，嘴角微扬：“这小家伙，真让他睡帐篷，半夜说不定又会滚来滚去。下次，等我们准备好更齐全的装备再体验一回。”

  “好。”高途点点头，准备起身去叫醒乐乐。

  “让他睡。”沈文琅却按住了他，自己先利落地站了起来，然后弯腰，一手穿过乐乐的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背，轻松地将睡得香甜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乐乐在梦中咕哝了一声，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父亲坚实的肩窝里，蹭了蹭，继续沉睡。

  沈文琅抱着儿子，对仍坐在垫子上的高途伸出了另一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在月光下伸向高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量。

  高途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文琅微微一用力，便将高途从垫子上拉了起来。

  高途起身时因坐久了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沈文琅立刻收紧手臂，将他稳稳扶住，低声道：“小心。”

  他们就保持着这样有些亲密的姿势站了一会儿，沈文琅一手抱着沉睡的儿子，一手环着高途。

  “收拾一下，我们先回小院，明天回家。”沈文琅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乐乐，却清晰落在高途耳边。

  高途轻轻嗯了声。

  他们收拾好营地，熄灭炭火，打包垃圾，准备返程。

  乐乐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被抱上车，很快又在安全座椅里睡了过去。

  后视镜里，琅琊山渐渐远去。

  “下次，”沈文琅忽然开口，“等他再大一点，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比如？”

  “西北，看沙漠和星空。或者南方看海，北方看雪。”沈文琅说，“世界很大，我想带你们都去看看。”

  高途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应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