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休妻

  宋南风面色顿僵，“长公主胡言乱语之词，也值得你放在心上？”

  “你以为承言请求皇上让我留宫养病，皇上为何会答应？他可不是出于善念，只是要我自贬为妾，为你和嘉禾赐婚。”

  最后一句，茗娴故意加重了语气，拢于袖间的手狠掐了自己一把，迫使双眼蒙上一层雾。

  宋南风心下大震，“不可能！安南王子要和亲，看中了长公主，皇上怎么可能毁了和亲？”

  “盛国又不止嘉禾一位公主，她是皇上的表妹，她不愿和亲，皇上自然不会逼她。而你正好救了她，她借着此事要求你娶她，便可断了七王子的念头。”

  她言之凿凿，宋南风越发狐疑，“这话是皇上亲口与你所说？”

  茗娴不能说她单独见承澜一事，只借口道：“我去见我姐姐的时候，遇见了皇上，皇上确有为你和长公主赐婚之意，你若不信，只管等着，赐婚的旨意应该很快就会下达。”

  说到后来，茗娴早已红了眼，再掐准时机，流下两行清泪，而后假意哽咽着转过脸去。

  眼瞧着她似是伤了心，宋南风扶住她的肩膀，柔声哄道：“我若没成婚，皇上还有赐婚的可能，可我早已娶妻，便是皇上也没有拆人姻缘的道理。哪怕皇上真有此意，我也绝不会答应与你分开，你不必放在心上。”

  茗娴掩帕啼哭，“从前我还有资格跟嘉禾争一争，但今时不同往日，我身份低微，不配与长公主相提并论，人都想往高处走，你若选她为妻，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责怪你，但有一点，我赵茗娴绝不为妾，若是夫妻缘尽，那你就休了我！”

  她还在忙着做戏，宋南风已然握住她的手，“你想多了，我从未说过要娶她，我宋南风向你保证，纵使皇上出面，我也绝不会停妻再娶，我宋南风的妻子只会是你，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是！”

  他竖指立誓，茗娴却也只是噙着泪，看似伤怀，实则冷眼旁观。

  见识过宋南风的卑劣残忍，她若再信他的誓言，便是愚蠢！

  尽管他一直紧握着，她依旧使力将其抽回，“话别说太早，皇权之下，焉有反抗的余地？如今有捷径摆在你面前，你没有拒绝的道理。”

  茗娴没有责怪他，仿佛已经笃定他的决定，“世人皆笑我宋南风踏着赵家的阶梯走向青云路，可我有这个机缘，难道我不放着梯子不登，偏选泥泞之路？

  我是爱权势，我承认，大丈夫谁不渴望功名利禄？我渴求权势，也只是希望自己能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博世人一句般配，而不是让人说我高攀！

  如今我已用能力证明自己，哪怕没有赵家，我也可以在朝中站稳脚跟，我若只为利用你，在你父兄出事后就该休了你，可我没有这么做，你猜这是为什么？”

  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茗娴又不是傻子，岂会不懂？“怕人说你忘恩负义……”

  他怕吗？也有几分在意吧！但那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我若在乎世俗的看法，当初也不会执意娶你，但凡我不想要你，根本不会在意旁人说什么，随便扯个理由也能休了你，但我并没有。”

  宋南风忽然靠近她，凝视着她那挂着泪珠的眸子，轻柔的为她擦拭着面上的泪痕，神思飘飞到多年之前，

  “当年那场恶战，牺牲了很多人，你父亲收养了一部分牺牲将士的孩子，我亦在其中。所有人都称赞他心善有担当，可我知道，他的善心是有目的而为之。

  他给我们一个安顿之所，其实是想培养我们，将来才好挟恩以报。他想要的是会武功的武将之材，因为武将挣军功的机会更大，偏我只爱读书，两年之后，他便不想要我了，试图找借口将我送走。

  是你站了出来，说自从我来了之后，你不爱读书的兄长都比以前有进步，还被师傅夸赞了。你爹听了你的话，这才破例让我留下，给你兄长做伴读。”

  宋南风的确比旁人更用功，比别的孩子睡得晚，比旁人起得早，这些茗娴都看在眼里，是以她对宋南风的印象很好。

  当年那句话，她也只是随口一说，她并不晓得自己无意的一句话居然改变了父亲的心意，也改变了宋南风的命运。

  不论她父亲的目的是什么，论迹不论心，至少她父亲帮助过他，为何他还会残忍的公报私仇？

  然而这句话埂在她喉间，最终茗娴还是没有问出口。

  伤害已然造成，理由还重要吗？

  她默不作声，宋南风拉握着她的手，继续说着他所谓的心声，

  “从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向上爬，长大后娶你为妻。你是我从十三岁那年就认定的人，是悬挂在我心间的那抹月光，我仰望了那么多年，十八岁那年，我终于娶了你，谁也无法代替你在我心里的地位，长公主也不例外！”

  娶不到的时候是白月光，一旦娶到手，他便不会再稀罕，只会将她抛诸脑后，时不时的言辞羞辱，还会纳妾，任由妾室谋害她。

  如今的宋南风早已没有感恩之心，只余身在高位，对赵家人的藐视。

  他最近的恶劣行径，以及预知梦中他的狠厉，都被茗娴看在眼里，以致于他的誓言在她听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的那张俊颜在她眼中变得很模糊，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宋南风对视过了，因为她怕，怕自己藏在眼底的恨意被他发现。

  那是宋南风掩藏了多年的心事，就连成婚时都没提过，只因才成婚时，茗娴遭受巨大的打击，整个人被不安的情绪裹挟，对男人极其排斥，他也就没机会道出自己的心意。

  今日他一时冲动，说了出来，茗娴听罢，却也只是怔怔的望向他，眼底闪着复杂的情绪，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周遭的气氛很尴尬，宋南风忍不住问了句，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你是不是认为我趁人之危，才有机会娶你？若非出了变故，你根本不可能嫁给我，你会顺理成章的嫁给承言，做最尊贵的世子妃？

  可你是否想过，即便当年承言真的娶了你，他就一定会对你一心一意吗？他只是得不到，才会一直惦念，伪装深情，平日里他可没少去花楼，他没你想象得那么深情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