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想法不一

  巴图老人，他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圣湖，一生的夙愿，甚至几代人的夙愿都是守护圣湖，最终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守护了一辈子的圣湖枯竭、萎缩，甚至影响到了他们的牛羊。

  他的心，肯定很痛吧！

  那时常传来的哭声里，不仅有对死去牦牛的惋惜，更多的，是对守湖的无能为力。

  这片圣洁的碧蓝色湖泊，对于这位老人来说，是意义非凡的，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半晌之后，叶棠回头，发现苏丰的神情也很凝重。显然，他此刻的情绪和他们也是一样的。

  叶棠思忖着，对巴特鲁说，“麻烦你告诉老人家，请他放心，会有那么一天的。”

  巴特鲁用方言向老人传达了叶棠的话，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叶棠瞧见老人干瘪苍老的眼睛顿生光亮，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叶棠。

  叶棠温和地笑着，朝着老人点了点头。

  和巴图老人分别，回村子的路上，苏丰问巴特鲁，“村子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的村长都不管吗？”

  说起村长，巴特鲁脸色顿时变了。

  顿了片刻之后，他恨恨咬牙，“就是村长和工厂签的土地流转协议，把我们之前养殖牛羊的很多土地都租给工厂使用了。说是租，但是那些土地都被卤水灌溉，给破坏了。即便他们后面不用了，还给我们，我们也用不了了。”

  “我们村的村长是第一个带头反对我们起诉的。因为他家两个儿子都在昆仑蓝锂上班，听说还在核心技术岗位上，年薪好几十万呢！”

  几十万的年薪，对于这里的村民来说，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作为这样高收入的员工和家属，不敢得罪金主，是肯定的。

  但若作为村长，不敢发声又和导致村民利益受损的罪魁祸首沆瀣一气，苏丰和叶棠都不敢想象，这些村民们一次次维权的道路得多艰难。

  “能带我们去见一见你们的村长吗？”苏丰问。

  “村长家就在前面，我带你们去。”巴特鲁说。

  这是一座二层的小院，外围用这边少见的灰瓦砌着，修建得十分气派。院子的围墙也是村子里唯一一家将普通的砖瓦换成铁栏杆的。院子里通铺了水泥地，修建了专用的停车场，停着两辆新上市的丰田越野。

  “德明村长，你在家吗？德明村长……”

  马德明，盐海子村的村长。

  据巴特鲁介绍，以前他不叫这个名字，十几岁的时候上了学，他的祖父就换了汉姓，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一名五六十岁的妇人从二层的小楼里探出头来，扬声喊道，“谁呀？”

  “是我，巴特鲁！嫂子，德明村长在家吗？”

  女人没有出声，将探出来的头又收了回去。半晌，一名身披棉袄，扛着烟杆的老人从小楼里走了出来。

  巴特鲁说，这位老村支书已经67岁了，身体还十分健朗，就是爱抽烟枪，抽得还可凶了。两个儿子给他从城里买的好烟他不抽，专门抽这种老式的烟枪，烟叶也是自己种的。

  “啥事儿啊？”马德明扬声。

  巴特鲁连忙笑着，“德明村长，这两位是法律援助中心的苏律师和叶律师。他们今天，是为厂子排污，咱村子受害的事情而来的。想了解一些咱们村子的情况。”

  巴特鲁的话音刚落，马德明的脸就漆黑了，“没什么好了解的，你们走，赶紧走。我们村的事情，用不着你们外人操心！”

  马德明的气势看着虽然很凶，但是这样的场面，叶棠和苏丰见得多了，两人十分镇定。

  苏丰从容地将自己的律师证拿出来，给马德明看，“马村长，我们已经受巴特鲁等村民的委托，代理这个案子了。作为律师，我们有权了解案子的真实情况。你作为村里的村长兼村支书，被村民们寄予了厚望。现在村民们的权益受到侵害，死了那么多牛羊，你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吗？”

  “那些牛羊都是遭受瘟疫死的，和厂子有什么关系？”说着，马德明忽然指着巴特鲁，“巴特鲁，厂子养了村子里那么多人，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到处传播谣言，盐海子村你们一家就别住了，给我搬出去。”

  巴特鲁十分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嘴唇因为震惊颤抖着，好半晌之后才说，“凭……凭什么？我们一家人在村子里住了那么多年，你凭什么让我们搬出去？”

  “凭什么？”马德明的声音尖锐凛冽，“盐海子村，容不下造谣生事的人！”

  村子里，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被村民赶出村的人家，那都是道德败坏，做了村民们坚决不能容忍的事情，才被村长和村民合力赶出去。要知道，在茫茫柴达木盆地这种地方，孤立生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没过几年，一家人就全都活不下去了。

  巴特鲁一家祖祖辈辈都生活自盐海子村，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一家人竟然也会遇到这样的危机。

  他知道，自己再倔强下去，村长真的会发动村民们将他们一家给赶出去。

  巴特鲁不敢说话了，一脸为难地望着苏丰和叶棠。

  正在此时，从二层的小楼里跑出来一个四五岁年龄的小姑娘，小姑娘满脸长满了红疹子，一直抓挠着脸颊和手臂，哭喊着“好痒啊……爷爷，我痒……呜呜呜呜……痒……”

  小姑娘哭喊着跑到马德明的身边，抱着马德明的双腿，“呜呜呜……爷爷抱抱……爷爷抱抱……呜呜呜……我要爷爷抱抱……”

  马德明的声音依旧凛冽，，对小女孩吼道，“回屋去，找你阿妈去！”

  小姑娘纹丝不动，抱着马德明的双腿不放手。

  马德明的怒气更高了，朝着屋内喊，“干啥吃的你们，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还不快把孩子带进去！”

  一名和叶棠年龄相差无几的妇人从小楼里跑出来，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苏丰和叶棠等人，抱小姑娘，“云朵乖，云朵和阿妈回去，不要打扰爷爷，爷爷有客人。”

  小姑娘死死地拽着马德明的裤腿就是不肯放手，“云朵不要回去，云朵要爷爷抱抱，爷爷……云朵好痒……”

  小姑娘的手指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脸颊，仰头望着马德明的时候，脸上已经被抓挠出了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