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回去还是薇安开车。

  贺子扬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薇安一大早起来烤的巧克力饼干和果茶，往日无论薇安做什么都会捧场的人，此时却一口没动，不知是饿过头了，还是没胃口。

  他脑子里还回响着从拘留室出来前，王主任对他说的那句话：“你真是娶了个好老婆。”他不知道王主任为何那样说，心里很不安，很惶恐，担心薇安为了他，去找了徐潇然。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宁愿一辈子都关在里面，也不出来。

  到底是在一张床上睡了五年的人，哪怕没有深刻的爱，薇安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贺子扬的不同，往日贺子扬坐副驾驶的时候，最喜欢盯着薇安看，等红灯的时间也不会浪费，会把手伸过来碰碰薇安的胳膊，或者牵牵她的手。

  可今天的贺子扬很沉默，一路上他都低垂着视线，好几次薇安借着看后视镜的间隙看他，都发现他出神地看着车窗外，神情很落寞。

  薇安觉得他心里有事，但是什么事，她猜不到。

  他不出声，薇安也没有多少话说，贺父贺母就坐在后排，即便有话也不方便说。

  把车开回贺家别墅。

  贺母率先下车，并叮嘱慢她一步下车的贺子扬：“儿子，你先在门口等一等，我去拿柚子叶出来，给你驱驱霉气。”

  贺子扬便老实站着，贺母拿了一把新鲜的柚子叶出来，一边在贺子扬身上轻轻拍扫着，嘴里一边碎碎念着“厄运厄运快走开”之类的话。

  光是柚子叶还不够，贺母还另外准备了一个火盆，在她看来，贺子扬此次被关进拘留室，是倒了血霉，必须得好好驱一驱霉运才行。

  直至这两套驱霉大法都实施完毕以后，贺子扬方才踏进家门。

  几人这两天皆是没有好好吃过一口饭，进家门后，不等贺母发话，薇安就主动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做饭。贺子扬在外面远远看着，很想进来抱抱她，跟她说自己在里面有多想她，可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无精打采地跟贺父贺母招呼了一声后，就上楼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就见贺父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有话要跟他说：“你过来。”

  贺子扬擦着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去拘留室里走了一遭，他精神有点萎靡。

  贺父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先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跟贺子扬说了一下，贺子扬先是闷不吭声地听着，直至贺父说到薇安与王主任之间的拉扯，他倏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能这么快出来，全凭薇安拿捏住了王主任？”

  贺父点点头：“老实说，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到这样剑走偏锋的办法，一下子就拿捏住了王主任的七寸，区里今年要换届，王主任还想往上走，这个时候就不能闹出一点岔子来，一旦被纪检委盯上的话，不管他收受贿赂一事是否属实，在新领导班子在任期间，他都别想再往上升一步了。”

  贺子扬震惊到几乎失语：“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贺子扬喃喃着，忽然笑起来，眼睛里闪着劫后重生的光芒。

  贺父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只觉得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贺子扬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压下去，既高兴，又带着一点显摆的意思：“爸，我就说我老婆特别聪明，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经此一遭，贺父不得不信了，不过这也难怪，薇安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就跟泥人儿一样没脾气似的，谁知道她一出手就是这样的精准果决，贺父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若自己是王主任的话，也只有乖乖被薇安拿捏的份儿。

  薇安虽然拿捏住了王主任，但王主任那边也算是彻底得罪了，别看他官位不高，但正所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只要他在那个位置上一天，肯定就少不了给小鞋穿，贺父沉着眉心说：“你老实告诉我，现在厂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账面上还有多少钱？”

  事到如今，贺子扬哪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前段时间，我把厂房地皮抵押给银行了，银行放了两千五百万的贷款给我们，刨去这段时间的日常开支，和给庆辉那边垫付的材料钱，账上现在大概还有两千万。”

  贺父觉得不太对劲，业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像庆辉这种加急订单，一般是由甲方全额支付材料费的，为的是预防开工后对方临时毁约，因为像这种加急订单，都是集中火力全线生产，要是还要给对方垫付材料钱，对方一旦毁约的话，那他们将遭受非常严重的损失。

  而不管扯皮还是打官司，又都是一个漫长且耗费精力与财力的过程，有些体量不大的企业，往往可能官司还没打，就先破产关门了。

  见贺父眉头紧锁，贺子扬意识到自己可能哪里做错了，忙问：“爸，是有什么问题吗？”

  贺父叹了声气，告诉了他问题所在。

  贺子扬肉眼可见地懊恼起来：“对不起，爸，我不知道还有这种风险。”他当时太想拿下这笔订单，来证明给薇安看，他不比徐潇然差。

  贺父见他自责不已，也不忍心责怪：“行了，这事也不能怪你，你以前没做过这种加急订单，不知道怎么处理很正常。”

  话虽如此，贺子扬还是内疚不已：“对不起，爸，是我太没用了。”

  贺父不得不宽慰他：“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事先没告诉你，而且，只要庆辉那边想要货，那他们就不可能毁约的。”

  一说到货，贺子扬的神情就更沉重了：“还有十几天，我们就要把第一批货交给庆辉了，可现在我们仓库里一件成品都没有。”

  贺父眉心紧拧成团：“那按照我们现在的产能，如果接下来的时间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轴开工的话，赶得及给庆辉那边交货吗？”

  贺子扬无力摇头：“原先可以的，但因为停工了这么长时间，来不及了。”

  接这笔加急订单本就是冒险，因为无论是从产能还是工期来说，都是一种极限考验，只要中间稍微出一点差错，就有可能血本无归。

  贺父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不过，他很奇怪：“你并不是一个冒进的人，怎么会接这样急的订单？”

  贺子扬垂着头，一言不发。

  贺父看他那副表情，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是因为那个徐潇然吗？”

  半晌后，贺子扬才轻轻点了一下头：“爸，其实、其实……”面对贺父揣测的眼神，他能老实交代，“薇安跟我结婚，不是因为爱我，是我拿钱逼她，她才嫁给我的。”

  “她以前跟徐潇然谈了好几年，两人还一起创业……现在徐潇然回来了，还那么成功，我、我怕薇安觉得我不如徐潇然，后悔嫁给我了，所以我就……”

  贺子扬越说越后悔：“对不起，爸，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本来按照我的生产计划，我们是赶得及给庆辉那边交货的。”

  贺父知道自家这个儿子是个恋爱脑，没想到他竟恋爱脑到了这个地步，可事情已经发生了，骂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子不教父之过，当初他们做父母的要是再强硬点，也就没有糟心事了。贺父刚对薇安生出的那一点好感，顷刻间又悉数散了个干净。

  不过……

  贺父顿了顿，照贺子扬的意思，徐潇然当初应该对薇安感情很深，不然不至于薇安都跟贺子扬结婚五年了，还给薇安送樱桃，还送得那么明目张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既然如此，到紧要关头的时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薇安。

  如是一想后，贺父起身走到贺子扬跟前，手掌轻轻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你下午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去厂里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贺子扬说：“嗯。”

  父子俩的谈话刚结束，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贺父走过去打开，是薇安：“饭好了，可以开饭了。”

  精明的目光自薇安身上一扫而过后，贺父嗯了一声，然后侧身离开。

  贺子扬的头发还没干，把人拉进来后，再砰一声甩上后，薇安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贺子扬抵在了门板上，将双唇急切地贴了上来。

  贺子扬的吻跟以往一样，炙热缠绵，勾着薇安的唇舌，与她呼吸交缠。

  薇安有点懵，不知道刚刚屋里发生了什么，贺子扬的情绪竟然转变这么快，因为这里是贺家，贺父贺母也在，薇安有点不自在，而且马上就要吃饭了，双手就抵在贺子扬的胸膛上推了推。

  贺子扬不舍得地与她的唇舌分开，后又低头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撒娇一般：“老婆，你真好。爸都跟我说了，我能这么快出来，都是因为你。”

  薇安抬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行了，快下去吃饭了，爸跟妈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嗯。”贺子扬松开她，随意套了一身衣服后，牵着她的手下楼。

  因为时间紧迫，薇安也就没做复杂的菜，与平日贺母的满汉全席相比，简直有些敷衍，但贺子扬还是很给面子，通通光盘。

  ——

  饭后，贺父去厂里，留下贺子扬在家里休息。

  在拘留室关了二十多个小时，贺子扬一眼都没有合过，很困，但还是睁着眼睛，追逐着薇安的身影。

  薇安看出他的意思，收拾好厨房后，跟他一起上了楼。

  门关上，就是二人的小天地了。

  贺子扬拉着薇安一起上了床，但没做，薇安陪在身边，想了想还是问他，为什么回家的路上对她那么冷淡，带给他的巧克力饼干也没有吃。

  他不太想说，就装作没听见。

  若是以前，他不说，薇安也就不会问了。可既然已经决定要跟他好好过一辈子，薇安就觉得要改变以前的相处模式，第一次打破沙锅问到底。

  贺子扬只能说：“我怕你去找徐潇然。”

  薇安有些诧异：“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去找他？”

  贺子扬不好意思地说：“我进去以后，里面的人跟我说，像我这种情形最短也要拘留十五天，严重的话可能还要坐牢，可一天我就被放出来了，王主任还跟我说不追究我的责任了，还撤出了我们厂的整改令，我就以为、以为……”

  贺子扬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简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见薇安沉默地看着自己，他赶忙抱着人道歉：“对不起老婆，我不应该这样胡思乱想。”

  薇安没有生气，反而还说：“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如果我多关心你一点的话，这种事情应该就不会发生了。”看着贺子扬的眼睛，她很郑重地道歉，“对不起。”

  说完，她想起他近期的种种表现：“所以，你最近精神那么紧绷，就是担心我会回头找徐潇然？”

  贺子扬不想承认自己的敏感多疑，和自卑自负，可也不想对薇安撒谎，就轻轻点了一下头。

  薇安轻叹了一口气，坐了起来，把他也拉坐了起来，握着他的双手，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对他说：“我很抱歉，在过去的五年里，我被一些东西困住了，导致我在无意间做了一些伤害你的事情，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你不用……”贺子扬不想听她说对不起。

  “不，这句对不起我必须说。”道完歉后，薇安接着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回头去找徐潇然，但有一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徐潇然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回头去找他的。”

  她很清楚，早在五年前，她跟徐潇然就已经结束了。现在他这个人，还有跟他一切有关的事情，在她这里也彻底翻篇了。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跟徐潇然已注定是陌路人。

  还有一件事，薇安说：“我现在对你应该有一点心动。”

  贺子扬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真的吗？”

  薇安想了想后，很认真地点头：“应该是真的。”

  幸福来得太快，贺子扬呆住了，薇安是个很慢热的人，他想过可能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把她的心捂热，可没想到去拘留室里走了一遭回来，不仅得知了她为了救她东奔西走的事情，还听到了她的告白，一时间，贺子扬开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傻傻地问薇安：“那我现在做什么，你会开心？”

  薇安很认真地回答：“你可以亲我，或者抱我，但我今天不想做，有点累。”从昨天得知他被抓进去到现在，她也一眼都没有合过，精力与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贺子扬没吻她，也没有抱她，而是抱着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睡吧。”

  薇安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稳缓慢，贺子扬也慢慢陷入了黑甜的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