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安与欲望

  薇安好脾气的时候，是真的好脾气，就跟泥捏的一样，没有一点性子，可一旦她冷起脸来，尤其是拿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冷盯着人看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不好惹了。

  薇安就这么冷冷一看，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就被震住了，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年轻女人的眼里，会射出比冰霜还冷冽的光，让他胆寒了一下，余下的话也就堵在了喉咙里。

  似乎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竟被一个女人给唬住了，张卫堂哥又刻意拔高音量，虚张声势地说：“我们乡下人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总要给我们一点钱吃饭吧。”

  薇安正想掏钱包，想了想又算了，跟张卫家属的谈判还没开始，若是现在就这样轻易给他们钱的话，后面还不知道要怎么狮子大开口，而且，就算要给钱，也应该给张卫的老婆，而非这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堂哥。

  于是，薇安刚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你们的房费里包含了早餐，可以凭房卡去餐厅里免费吃。”

  没要到钱，张卫堂哥不太满意，还想嚷嚷，可触及到薇安冰冷的视线后，蠕了蠕嘴唇，没吱声。

  随后，薇安转头看向茫然无措的张卫妻子，她年纪看上去跟张卫堂哥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在家做主妇的原因，面对面色冰冷的薇安时，衣着普通的她总是不自觉瑟缩着肩膀，好像很害怕薇安似的。

  看到她，薇安忽然想起了她的生母，不知道当年她生母在面对盛气凌人的无良老板时，是否也这样惶恐害怕，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好像自己才是过错方一样。

  薇安收敛起浑身外泄的冷意，也稍微柔和了一下眼神，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和善一点：“张嫂子，你今晚好好休息，医院那边我们已经给张大哥安排了最好的眼科医生，医药费方面厂里也会全权负责的，你不用担心。等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

  薇安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张卫妻子弱弱回话：“哦。”

  贺子扬那边没联系上薇安，又接连给薇安打来好几个电话，走出酒店后，薇安才疲惫接起：“喂，子扬。”

  贺子扬正在住院部找她，没见到人就有些急：“你在哪儿呢？”

  薇安告诉他自己的位置，贺子扬立马说：“你等着，我过来接你。”

  两个人就隔着一条街，薇安觉得没必要：“不用了，你就在停车场等我吧。”

  贺子扬没听，还是执意过来接她，两个人在地下通道碰上。一看到薇安，贺子扬就大步走到她身边：“怎么样，张卫家里人没为难你吧？”

  贺父不想儿子面对这些，薇安也就没说实话：“没有。”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便猜到他那边可能状况很严重，便问他，“厂里怎么样了？”

  这是薇安第一次主动问及厂里的事情，可贺子扬没有一点开心的情绪，只说：“出了点问题，我跟爸爸正在想办法解决。”薇安很聪明，贺父能想到的事情，她也一定能想到。

  他不想让薇安知道，这件事可能跟徐潇然有关，也不想让薇安去找徐潇然，他更不想薇安对徐潇然低声下气。

  结婚的时候，他对着身披白纱的她郑重承诺，会一生一世爱她保护她，他不想让薇安觉得，嫁给他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拉起薇安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里，贺子扬撒娇一般：“老婆，我好累啊，我们回家吧。”

  他不愿意多说，薇安也就不再追问。

  到医院门口的停车场取完车后，夫妻二人回家，贺子扬坐副驾驶，由薇安开车。夜色迷离，薇安神情专注地观察着路况，贺子扬则侧头专注地看着她。

  薇安很漂亮，但她的漂亮不是那种一眼就令人感到惊艳的漂亮，她的五官温婉清丽，面部线条柔和，是一种让人越看越觉得很舒服的长相。

  贺子扬还记得，他以商讨小组作业为由，终于加上了薇安的微信后，那天晚上他躲在被窝里，就像个偷窥狂一样打开了薇安的朋友圈，那个时候薇安的朋友圈还没有设置可见期限，发的内容也很杂乱，一食堂的糖饼，韶光楼的夕阳，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那时候的她，跟大多数女孩子一样，乐于在朋友圈分享生活中的一切细枝末节。

  因为平日两个人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只有上课的时候，才能隔着课桌同学远远看上一眼，唯一能了解到她日常状态的就只有她的朋友圈了，所以那个时候的贺子扬，每天醒来睡前必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开薇安的朋友圈，看一看她有没有新发什么。

  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贺子扬照例打开薇安的朋友圈偷看是，他发现薇安更新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里薇安穿着白色长裙，乌黑的头发拢在脑后，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但只是一个背影。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不清正脸的背影，让当天晚上的贺子扬做起了春梦，在那个充满旖旎暧昧的梦里，薇安身上的白色长裙，被贺子扬亲手剥去……

  现在的贺子扬，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任何时候剥掉薇安身上的衣服，但他再也没有看到过薇安的朋友圈了，薇安把朋友圈设置成了仅三天可见，贺子扬偷偷查看过她手机，发现她把朋友圈里的内容全都删了，具体什么时候删的，贺子扬不清楚，但自跟他结婚后，薇安就再也发过朋友圈了，开心的或是不开心；跟他有关的还是跟他无关的，薇安一条都没有发过。

  贺子扬不知道其他人如何看待这件事，他觉得从薇安决心删掉朋友圈内容的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的心封闭了起来，不让里面的人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出去。

  现在他更担心的是，薇安说的要跟他重新开始，最后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回到家，贺子扬把薇安按在了门板上，头凑上去，急切地寻上薇安的唇，舔舐啃咬。他走不进她的心里，就只能用进入她身体这种方式，一遍遍去确认她是真的属于自己。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薇安只当他是醉意上头神志不清，虽然精神与体力都被医院的消毒水耗空了，但她还是没有推开他，整整五年，习惯使然，也让她做不出这种举动。

  最后，贺子扬抱着她倒在了沙发上。偌大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夜色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薇安被迫骑在他的身上，贺子扬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腰，一次次将她的呼吸撞碎。

  洗完澡后上床，薇安以为可以睡觉了，可贺子扬就跟吃了药一样，再度缠上来，今晚的他比往日沉默许多，没有动听的情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响在薇安的耳边，而薇安在这件事上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一时间，灯光昏暗的卧房里只有皮肉相撞的声音。

  终于结束了。看着瘫软在身下眉心轻皱着的薇安，贺子扬也觉得自己有点过火了，算上昨晚在休息室的那次，短短一天内，薇安承受了他四次，次次他都拿出了全部的力气，她在这件事情上本来就热情不高，可想而知这四次对她而言，是折磨大过于享受。

  贺子扬有些心虚，薇安累得连眼睛都不想睁了，她闭着眼睛指挥他：“拿个枕头过来。”

  贺子扬知道她要干什么，拿了个枕头垫在她的屁股下面。

  薇安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昏昏睡了过去。

  薇安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才醒来，贺子扬已经出门了，床头柜上有一杯蜂蜜水，杯底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你今天就在家休息吧，医院那边我晚些时候过去。”

  薇安看完，只觉得他真的不适合做生意，不懂得这种时候，他这个老板越晚出场才对他越有利，张卫老婆虽然看上去唯唯诺诺没什么主见，但张卫堂哥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昨天一直对着薇安嚷嚷着要让大老板出来，他若这个时候去医院，挨顿打都是轻的，指不定要被索要多少赔偿金。

  薇安摇摇头，把纸条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蜂蜜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而且蜂蜜放太多了，甜得发腻，薇安又放回了床头柜上。

  昨晚做完后直接累睡着了，没有洗，身下一片黏腻，薇安挽起头发，简单冲了一个澡，出来后换上衣服，从冰箱里拿了两片面包，就着冰凉的蜂蜜水吃下——她早上并没有喝蜂蜜水的习惯，但这是贺子扬的心意，她不允许自己像以前那样无视。

  吃完，薇安出门去医院。

  若没有医生批准，家属是无法进监护室探望的，整层楼也是封闭状态，没有走廊，也没有椅子可以坐，只有电梯口外面那一小片空间供家属等候。薇安上去的时候，张卫妻子已经在了，正趴着未关严实的门缝往里，寻找张卫的身影。

  林父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时候，薇安也做过同样的事情，所以她知道那其实看不到什么，但也没有出声提醒张卫妻子，关在里面的病人不知昼夜，守在外面的人则是昼夜不睡度秒如年。

  直等到张卫妻子失望转身，薇安才走过去喊她：“张嫂子。”

  张卫妻子听到声音后抬头，见是薇安，很勉强地对薇安笑了一下。

  “我爸爸以前也在里面住过，还住了挺长一段时间的，”薇安拿自己的经验宽慰她，“一般来说只要医生不打电话给我们，里面的人就是平安的。”

  张卫妻子听后，心里并没有好过多少。

  薇安也不知道说什么，面对张卫妻子，她心里虽然没有贺子扬那种愧疚感，但也没办法彻底的置身事外，因为对张卫妻子来说，她是贺子扬的老婆，也就是张卫的老板娘，是要对张卫的伤负责任的。

  无言片刻后，薇安没话找话：“快中午了，我带你去吃饭吧。”

  张卫妻子没胃口，也没心情吃，就摇了摇头：“你去吃吧，我想在这里等他出来。”

  里面的病人在出来前，护士会先跟家属联系的，薇安想说“你在这里等也没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重新改口：“这样吧，你先跟我去吃饭，等吃完了我就带你去找主治医生，看能不能跟他申请，让你下午进去看张大哥一眼。”

  张卫妻子这才愿意跟薇安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