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无妄之灾

  去了才知道，68人还是小意思。

  县衙蜀礼房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仿佛一眼望不到头，还比较拥挤。

  来报名的人彼此交谈着，或窃窃私语、或高谈阔论，使得这整条街都显得很是热闹。

  六人终是凑齐，这还是彼此头一回见面。

  蔡恒志自然负责介绍。

  “这白皮瘦猴是刘洵义，这个只长个子的家伙叫汪简呈。还有这位廪生程墩，信誉没得说。”

  话锋一转，他又冲三人扬了扬下巴：“这位就是狠三郎杜昭，蔫儿坏的主儿。”

  自打听过那首童谣，蔡恒志就深以为然。

  谁让杜昭总是坑他？他总觉得自己输就输在没杜昭那份狠劲儿。

  这话他跟刘洵义、和汪简呈提过不止一次。

  杜昭假装没听见蔡恒志这话，与刘、汪二人拜谢过廪生程墩后，三人彼此之间也相互见礼。

  刘洵义的白净瘦脸上笑出褶皱，对杜昭道：“常听蔡兄提起，今日一见，果然沉稳有度。”

  汪简呈则是直来直去：“蔡兄特意叮嘱，让我们千万不要与你对赌。”

  杜昭淡淡一笑笑，礼貌回答：“二位也如蔡兄所言，皆是率性之人。”

  他知道刘洵义和汪简呈也都是翁主之子，家住明远县北边乡村，与蔡恒志是在县城里遇到并相识，平日里经常在一起玩儿。

  而他们三人之间的客气劲儿，让蔡恒志很是受不了。把杜昭一拽，就去排队。

  可等看清队伍长势，蔡恒志就更不耐烦。

  都已近午时了，前面还那么长，几乎不怎么挪动，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万一快排到跟前时，人家下衙了，岂不白跑白排？

  蔡恒志转头招呼马熊：“你去解决。”

  马熊虽然是蔡恒志的书童，但蔡家为了更好的培养蔡恒志，或者说就是想找人陪蔡恒志读书，顺带着伺候好蔡恒志，就专门找的有资格参加考举的人。

  毕竟县学那些地方，是带不进书童下人之类的。

  所以杜昭等五名互保考生中，马熊也算一份。

  而报名的人会将都签好的单据交给县学的“门斗”，获取儒学认印。

  期间按惯例要给礼房胥吏和门斗少量钱财，作为酬劳。

  还要缴纳卷价费，用于支付试卷的制作成本。

  那既然有这么一道流程，财大气粗的蔡恒志，就连签单据的队伍都不想排。

  而蔡恒志找来的廪生程墩，看着就很老实本份。见状缩在一边也不敢阻拦。

  自动自觉跟上来的汪简呈，很赞同蔡恒志的主意，还塞给马熊十两银子。

  刘洵义则晃悠在几人旁边，这时拦住马熊，并出声提醒蔡恒志看前面。

  “那不是曹泰阳他们嘛。”

  人与人交际就是有小圈子。蔡恒志他们属于乡野翁主家一流，而曹泰阳等人则是属于县城里乡绅官宦家子弟。

  蔡恒志他们虽然常常来县城里逛玩，但还真没有和县里这帮纨绔子弟打过交道。

  一方是不屑那些人仗着官宦身份，另一方则是瞧不起他们居于乡野。

  但县城就这么大点儿，能玩的地方少得可怜，经常也会遇见，只是从来井水不犯河水。

  蔡恒志侧头往前边瞟一眼，就撇嘴朝天翻白眼。

  “整日里一身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办丧事呢。”

  杜昭随声也望向那边，听到蔡恒志的话，嘴角不由微抽。

  还别说，那叫曹泰阳的还真挺扎眼，还没开春就一身素白。

  但刘洵义提醒他们看人，显然不是为了说这个。

  一见蔡恒志没理会，便压低声音道：“曹泰阳他们都在乖乖排队，蔡兄还是别让马熊去处理了。”

  蔡恒志又是一个大白眼，满是不屑。“那帮人拽得很，爱摆姿态就让人家摆，咱们跟着学什么？”

  说罢摆摆手，催促马熊赶紧去。

  刘洵义无奈，转头看向杜昭，希望他能帮忙规劝一二。

  杜昭没有说话。

  长长的队伍里面可不乏显贵出身之人，都在乖乖排着，并不只有曹泰阳几人。

  显然这报名环节，不是钱财能够打通。

  蔡恒志非要作妖，那就让他作吧。

  很多事情，人教人是教不会的，得让蔡恒志自己感受感受。

  否则县试过后就是府试，那去了府城，就以蔡恒志这德性，指不定会闯下多大祸事儿。

  见杜昭无动于衷，刘洵义暗暗瞪了他一眼。

  杜昭假装没看见，双手操袖，索性闭起眼睛。

  他心里清楚：并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像蔡恒志一样。

  或者说，像蔡恒志那样的寥寥可数，而大部分和刘洵义、汪简呈他们一样，骨子里瞧不上泥腿子。

  要不是刘、汪两家实力不如蔡家，估摸着这两人压根也不会同意杜昭加入进来。

  何况在外人眼里，杜昭是个连私塾都没上过两天的人。

  而根据家里人打听到的消息，刘、汪二人的学业尚可，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家人也没为祸乡邻。

  对于杜昭来说，这样就足够。

  而在他身后的蔡恒志，催促走马熊后，就浑然一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还在东张西望瞧美人儿。

  有些考生跟了家人来陪同报考，其中不乏女眷，还有街边路过的。

  蔡恒志就边瞧边摆自以为帅气的姿态，也不持续盯着哪一位姑娘家死瞧，忙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即便被人偷偷瞪一眼，他也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走过来。

  来人一身白色锦袍，足蹬鹿皮长靴，正是曹泰阳。

  “早闻本县有翁主之子张狂肆意，说的便就是你吧，蔡恒志。”

  蔡恒志斜眼瞥人家，嘴角一挑，同样不屑的语气回答。

  “久闻本县曹乡绅之子曹泰阳目下无尘，想不到也如此爱多管闲事，可见传闻不实。”

  蔡恒志只当对方和自己一样，排队正排得无聊才来搭话。

  毕竟从无交集，因此也故意模仿对方语气神态。

  没曾想，这话却瞬间激怒了曹泰阳。

  那张白净俏脸刷地胀成粉红。

  厉声喝骂：“蔡恒志！你无礼在先，却还寡廉鲜耻、学人口舌，羞也不羞？！”

  蔡恒志当场被骂了个懵。

  “草！你他妈……”撸起袖子就要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