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学得不对！

  有钱人家的孩子，三岁开始启蒙，聪慧些的十岁左右就下场童生试。

  那期间都整整隔着好几年。

  杜昭这才算启蒙，他却没有那么几年可以细细打磨。

  明知自己的确过于着急，也不想被耽误。

  “先生，短板学生会抽空努力补习的。”

  先生却沉下声问他：“你背诵下【礼记】第三篇。”

  杜昭张张嘴，背不出来。

  他目前还处在为了省下买书钱，不断抄写和辨识陌生字的阶段。

  抄写时能记多少记多少，还没有专门花费时间单独背诵。

  先生的声音就愈发沉厉。

  “听闻你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怎么，你觉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挤？”

  “欲速则不达，懂吗？写规划去吧！”

  杜昭咬住下唇里肉，无声地行礼告退。

  没有立刻回课室，他有些茫然地走在私塾花树游廊里。

  这儿处处种着兰草，有普通的，有名贵些的，显而易见先生有多喜爱。

  杜昭不由想起初遇先生那时。

  那时他渴学的程度，甚至超过现在。可先生却夸赞他值得。

  现在却嫌弃他学得太快太多？

  杜昭慢慢回忆起过往……那时选择读书是为全家吃饱肚子。

  及至考上私塾之后，发现读书能使头脑开窍，能获得更多知识之外，还有尊重。

  然后他就想考童生。

  他的目标在一步步提升，是他丢了初心，还是……

  盲目！

  杜昭脑中猛醒。

  最初为了考上私塾，他盯紧考私塾所需的条件。而考上私塾后，他虽然以考上童生为目标，却没有为此集中自己的精神。

  这才是先生让他写规划的缘由。

  想明白的杜昭，却没有立刻拔腿跑向课室。

  他依旧慢慢踱步在这些兰草周围，逐渐在脑中构建一幅幅图谱。

  及至眼角余光瞟见蔡恒志出现，杜昭顺势坐在游廊长椅上，把双手藏在背后。

  大花孔雀颠儿颠儿跑过来，围着他笑嘻嘻打转。

  “怎么样？挨打了吧？小爷总算知道什么都赢过你了。”

  杜昭缩着手再往廓柱边靠靠，淡笑着看向蔡恒志。

  还是用看幼稚小孩子的眼神，淡淡道：“你也只能这么点儿赢法。要是论考童生，你会输得一塌糊涂。”

  “怎么可能？！”蔡恒志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杜昭旁边。

  拍着大腿就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告诉你，小爷我考童生那叫手拿把捏，不过是小爷不愿意考而已！”

  “嘁，吹牛。”杜昭瞥他眼。

  给蔡恒志瞥生气，跳着脚道：“考童生是难，但无非也是经义、诗词和策论。”

  “懂得研究考官喜好吧？去收集他们的相关文章。”

  “另外，只要知道当下过发生什么，也就最容易猜到会考什么。”

  “这些对于小爷来说是难事吗？只是小爷不屑考罢了。”

  蔡恒志一副如果和你比考童生、就是欺负你的样子。

  杜昭避开最想问的问题，眼神落在对面兰草上，口中带着好奇追问。

  “为什么不想考？”

  蔡恒志一屁股重新坐下，搭起一条腿踩在长椅上，斜斜靠着，斜斜眼神。

  “考举做官为什么？不就是图的升官发财？”

  “我家已经有的是财，我又是嫡长子，只等着继续家业就好，干嘛去费那力气？”

  这些话，倒真的让杜昭感到好奇了。

  想不到蔡恒志看似无脑，实则仍有属于他自己的人间清醒。

  不过杜昭一直有发现，蔡恒志其实并不就甘心如此。否则也不会日日按时到私塾应卯，也不会去调查这些考试应对办法。

  这也是杜昭会想到找蔡恒志打听的原因。

  “那我要和你比。”

  杜昭侧坐正身子，认真无比地看向蔡恒志。

  蔡恒志一怔，踩在长椅上的腿都掉下去。

  他收正坐姿，凑近杜昭，“你疯啦？”

  还一副伸手想摸摸杜昭额头的样子。

  杜昭向后避开，笑笑道：“不过咱们要比得公平……”

  话说一半。

  蔡恒志已经接过去。

  “行，我送你一套四书五经。其它有打听到的也分你一份。”

  杜昭起身拱手：“感谢。”

  蔡恒志一步跳开，歪头盯着他：“你要输了怎么办？”

  杜昭偏头回应：“帮你祖父免费写家信？”

  “行，就这么定了！”蔡恒志一摆手，一摇三晃地走了。

  只是走着走着，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可待他回头看时，已不见杜昭身影……

  及至去跟马熊一说，被马熊一脸无语地瞧着，蔡恒志才一拍脑袋。“上当了！”

  祖父已经逼着他学习杜昭写家信方式，因为有些话，只能家里人知道。

  随后又一想：反正杜昭也没问自己输了怎么办，等于双方扯平。蔡恒志就又乐呵呵。

  马熊感觉没眼看，小小心提醒：“大少爷，那答应送杜昭的？”

  “给他给他！”蔡恒志毫不在意。

  马熊眼珠一转，建议道：“只给他书，别的那些就不用了吧？”

  不然显得咱也太好骗了吧？

  蔡恒志一巴掌拍在马熊脑袋上，不满道：“你想让你家大少爷做个出尔反尔之人？！”

  不就是一篇县令的文章、一篇知府的倡导育书令嘛，给就给了！

  因为离着明年三月的童生试还早，蔡恒志并没安排人刻意打听和收集那些。

  已经有的，还是书铺里公开就能买到的。

  何况蔡恒志最不屑耍赖。祖父也说过要他多跟杜昭交朋友，可惜他就是看杜昭不顺眼。

  杜昭却看蔡恒志顺眼得很，甚至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贵人。

  所以下手很轻……

  但在提笔做学习规划书时，还是感觉有密密麻麻的头绪。

  哪怕脑子里已经计划好树干，但细思之时，就忍不住长出许多枝枝杈杈。

  也是在此刻才明白，想要考上童生，远非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杜昭没有急于落笔，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带点废丝，一边脑子里兀自琢磨着。

  直到听见家里好像乱乱哄哄。

  “怎么了这是？”

  “田里秧苗被毁了！”

  杜昭扶着门框，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什么叫秧苗被毁了？又没下暴雨，又没土匪打过来，好好栽进田里的秧苗怎么会被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