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明年?
作者:蓝鲨不吃鱼
策论非常讲究时事规范,引论、本论、结论需分明。
孝悌二字听着似乎不难,却恰恰是见仁见智的论点。
只要先生是有意为难,那无论杜昭怎么说,先生都能挑出毛病。
何况杜昭还从来没有作过策论,连那些规矩都没搞懂。
只以为是那些要考童生的才会用到。
“先生,学生来回答吧,您让一个才读书几日的村民解论,是浪费心血呢。”
这时,身着蓝衫的秦宽站出来,表现出信心满满。
严方明瞟了秦宽一眼,继续盯着杜昭。
秦宽突然就明白,笑着退到四人群中,跟旁人耳语。
“先生是想要光明正大剔除那懒汉吧?真高明!”
另外三名童生忙不迭点头。
这耳语声可真大,语得周围人都有听见,也都在笑。
杜昭回看向面前这双瞪得跟牛铃似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答就答!
“先生,草民未学过策论,也曾少遵孝悌。不若草民给先生说说自己和家人吧。”
杜昭慢慢将自己决定读书以来、家人们的变化娓娓道来。
最后道:“有书云:事亲以敬,奉养以勤,为孝;待兄以恭、让弟以和,为悌。”
“而草民通过自身深刻了解,感觉家庭和谐,一家上下团结一心,便是最好的孝悌。”
话音落,四周静。
有些人想笑,却忽然发现笑不出来。
知道杜家的人,谁不清楚杜家的为人行事?
想想杜家上下敢豁出去供懒汉读书这点,谁家又比得上?!
而这样的回答,杜昭最有资格。
孝悌二字此时再不是冰冷冷的文字,而是具象化摆在大家眼前。
严方明也沉默良久。
随后摆了摆手,示意杜昭回去。
“考举时,没人会听你讲故事。老夫也没时间为你启蒙,明年再来吧。”
其实对于杜昭的回答,严方明是感觉意外又有些惊喜的。
本想淘汰掉杜昭的心思,也随之改变。
知道杜昭基础比较差,可以稳一年。
这句话,等于是肯定告诉杜昭,明年会收他入私塾。
而杜昭听到明年二字,心底泛起的却是阵阵苦涩。
还是失败了是吗?
杜昭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
深施一礼,转身告辞。
不想纠缠,因为清楚以自己目前实力,纠缠无用。
而周围的人为他让开了一条道,再也没有讥笑嘲讽声。
直到他走远,众人才重新关注起这场考核来,议论再起。
本都没有再提起杜昭,可人群中还是有道不和谐声音响起。
“那杜昭用竹丝、灰墨瞎练字,本就不该被录取,先生真是高明!”
严方明听到后浑身一振,猛地侧头看去。
见是自己私塾学子刘墨,眉头轻皱了皱,才又望向杜昭离开的方向。
若有所思后,低声吩咐书童几句。
杜昭一无所觉。
迈着沉重的步伐,背着没有机会放下的新书箱,十指攥进背绳里。
说不失望是假的,可不是对此早就有过准备吗?
只是没想到……十里八乡尊重的先生,竟会当真如此。
杜昭却没有时间平复情绪,想到家里肯定还有张氏在等着要赌约。
他一步步走着,湿润的山径还没放过他,让他双脚一滑,摔进路边田沟里,裹上一身水泥。
张大娘的确已上门讨要绸缎。
对着赶回家的杜业,得意洋洋道:“别张望啦,杜昭已经考私塾失败,绸缎拿来吧!”
“早说过你家杜昭不行,偏不信,这下好了吧?可别怨我这个老邻居不讲情面,愿赌服输嘛。”
消息其实已被杜业得知。
他也是专门在院中等着。
可是真到这一刻,杜业的手指还是忍不住颤动两下。
慢慢伸手进袖,慢慢摸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地契。
十亩地的地契。
按一亩地一两银子算,怎么都比程雨那匹绸缎贵得多。
可是人家张大娘当初赌的是十亩,那他们不肯给绸缎,就得也赔上十亩。
杜业在将地契递出时,嘴唇也忍不住颤动两下。
“哈哈哈,痛快,不愧是杜家!”张大娘大笑着,伸手就要来接。
“阿爹!”
产屋门忽然打开,弱如扶柳般的程雨依住门框。
苍白的脸上堆出笑容,清利干净地说道:“给绸缎,就在我那箱笼里,您去拿。”
她的箱笼从来没有上过锁。
杜业置若罔闻。
程雨倔强地就站在那不动。
张大娘伸手就抢走那张地契。
一匹绸缎还是十亩地,她会选。
只是也没走,还将地契甩一甩,充分享受着胜利的快乐。
程雨的脸泛起血虚的晕红,咬住下唇就要迈出门槛。
杜业面无表情看她一眼,看得她僵在原地。
这下就更没人管张大娘。
杜家也并不想小孩子们经历杜昭失败这一幕,是怕他们年纪小说错话,再伤到杜昭,早早打发了出去。
可杜三贵舍不得离开祖母,偷偷溜了回来。
一见张大娘在自家发威,就像只小老虎般一头撞在张大娘腿上。
八岁的农村小男孩,即便再瘦弱也还是有把子力气。
顿时把张大娘撞了个趔趄,“哎哟哎哟”尖声抻唤起来。
吓到刚撞完人的杜三贵。
他本来胆子就小,顿时躲到祖父身后,缩个小脖子,从祖父腿边探出个小脑袋。
又见到杜四华颠儿颠儿地跟着跑回来。
杜三贵生怕张大娘伤到弟弟,连忙跑出去,拽着弟弟一起躲到祖父身后。
杜业抬手,摸摸俩小家伙的小脑袋。
“得了便宜就走吧。”杜业懒得看张大娘这一出出。
赵氏却会赶时候,这节骨眼儿上扭着腰胯进院,还拎着酒坛。
娇笑道:“这下能和我们赵家结亲了吧?”
“不可能!”
杜昭及时赶回,斩钉截铁拒绝。
而他这落汤鸡般的形象,顿时逗得赵氏“咯咯咯”笑个不停。
“都这样了,梦还没醒呢杜、三、少、爷?!”
杜昭抹把脸,用力甩甩手。
“醒不醒与你无关,请离开!”
赵氏顿时面子挂不住,啐地一口,恨恨道:“穷鬼还想等明年?”
明年这两个字,再次深深刺痛杜昭心肺,一时哑然。
正在这时,院门忽然传来道严肃的声音。
“不用等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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