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考私塾
作者:蓝鲨不吃鱼
雨势渐大,衬着白杨树叶的声响,听着格外扰人。
“昭儿……”
嘈杂声中,传来母亲清晰的呼唤声。
杜昭顿觉心头一紧,突然发现不知该如何面对母亲。
要说痛,是不是母亲更痛?
他蹉着脚尖,蹭进堂屋。待掀起草帘时,竭尽全力缓和自己表情。
想告诉母亲不必担心。
却听到母亲温和安稳的声音。
“昭儿,你安心读书,今年考不成还有明年。绸缎不给,咱家卖地赔给张氏。”
杜昭:“……”
心头忽然就被汹涌的酸涩覆盖,喉头哽得异常难受。
一时说不出什么,只摇摇头。
这时,产屋里程雨坚定的声音穿过雨幕,十分清晰透来。
“给绸缎!”
没等杜昭反应,父亲掀帘进屋,满是皱纹的干瘦面庞上竟堆着一丝笑容。
差点儿惊到杜昭。
从小到大的印象里,就不记得父亲有笑过。
父亲看着他继续笑。
笑得杜昭感觉后背寒毛都竖起来时。
父亲笑着道:“有更长时间给你做准备,是好事情。”
杜昭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阿爹?”
父亲笑容一敛,瞪他眼。
“你有家人,天塌不下来!”
整出这副鬼样子作甚!
终于正常了……
杜昭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摇着头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想法。
“我要试试。”
不战而退,谁都对不起。
“好!”
父亲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好悬给他拍个趔趄。
而闲言碎语,很快就铺天盖地。
杜家年长的对此混然无视,照常该做什么做什么。
杜大林则带着三个弟弟,像四尊小菩萨似的守在家门口。顺便还把干草渣往隔壁扔,扔到对方鸡飞狗跳。
他们是一个字儿都不想让三叔听见。
可杜昭又怎会听不到呢?
只是现在这些,都再不能轻易影响他心情分毫。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
抄写书页的那些纸张,自有二哥去和老掌柜交付。
每回二哥还采摘些山里野果一并送去,或者送上精致的竹筐。
将老掌柜夸赞杜昭的话转述。
“夸你的字进境飞快呢。”
连带着,机灵的二哥还把杜昭不认识的字,找老掌柜的打听认真给带回来。
让杜昭的每一步进步,都踏踏实实。
如此终于迎来考私塾的日子。
晚上睡了个好觉的杜昭,一早起床,洗漱整齐。
家人们明知结果,也还是挤出笑容送上祝福,还要一起去陪他考核。
杜昭一一收下,又一一婉拒。
“有你们在我心里,便无人能伤我。”
他不愿意狼狈的时候,再被家人们看见。
家人们尊重他意见,目送他挺直的背影穿过流言蜚语。
杜父若无其事挥挥手,让大家都去下地干活。
杜昭不躲,他们也不会躲。
广博私塾就是严先生占地较大的家。高高围墙拱卫着贴有对联的红漆大门。
等杜昭赶到时,门外已排有二十几个背着书箱的人,年岁不等,穿着都比较贵气。
明显和杜昭一样不死心的人不少。
周围还有很多来看热闹的村民,或者来送考的家人们。
杜昭轻轻拂拂粗麻布补丁衣袖,很爱惜。这可是二哥过年才舍得穿的衣物。
丝毫也不在乎自己的扎眼,挎着二哥特意为他编的新书箱,气定神闲往队伍中站了站。
目光注意到最前方四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们互相拱手见礼,互相称兄,面上表情自然又自信,还洋溢着必得的笑容。
没料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四个已成为童生的学子。
而周围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他们。
“看那穿蓝色长衫的,才十四岁就考上童生啦,明年肯定是秀才!”
“那褐色长衫的也能考上秀才,今岁三月可是拿下童生第三名呢。”
“哈哈,另外两名可都是咱们村的!”
虽然这四人都是富贵出身,可他们各村的村民们也很是因为他们而骄傲。
夸着夸着都挺起胸膛。
杜昭没什么反应,只在脑中琢磨童生这个身份。
而黎麻村一路跟过来说着风凉话的人,这时倒是低下头退远了些。
黎麻村多少年了就没出过一个读书人。
现在来参加私塾考核的只有杜昭,还是个出名懒汉,还注定失败,他们本想跟来看个热闹,如今倒像是跟着来丢脸。
想想就越退越远,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时,私塾大门敞开,一身正袍正装的严先生,在打着伞的书童陪伴下缓步迈出。
所有人顿时安静,学子们也立刻排好队形。
唯有杜昭怔在原地……
那踱步而出的,居然、居然是那位要买兰花的老先生!
哦,不老。
哦,他好像还把人给得罪了。
这想争取最后机会也没门儿了吧?
那……把兰花送出去?
不行!严先生不喜欢溜须拍马之徒。
那卖给严先生?不像话啊。
杜昭正胡思乱想间,就感觉到严先生那严厉的目光已扫视过来。
他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忽然听到周围一阵窃笑之声。
这才发现,自己被晾在了空场,格外显眼。
不管了!杜昭一咬牙,就要朝着严先生走过去。
书童却拦住他。
而严先生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走到队伍前方,先点蓝衫童生进行考核。
“论下民安吧。”
话音刚落,四周哗然。
私塾而已,多为助学开智、启蒙打下学问基础。
这怎么上来就考最难的策论啊?!
有些来参加考核的,脚步已开始后移。
有些则是很不忿,直接高声询问。
“先生,您这考核严重超纲!果然是早已内定名额了吗?”
严方明呵呵呵笑起来。
其实这些人并不知道,原本该考核的写字、背书等基础,已因杜昭那句“都会了还来学什么”而改变。
想到这,严方明侧身看向兀自立于原地的杜昭。
问他:“杜昭,你觉得该考什么呢?”
杜昭哪里知道?!
眼见先生紧盯着自己不放,杜昭暗暗攥攥手指。
作揖回话道:“先生可为学子开智,亦可为童生指点迷津。”
“学问,只看先生是否愿教,而并无合不合适一说。”
考核亦如是。
先生想怎么考就怎么考,考生只能受着却不能挑剔。
杜昭之所以如此回答,是想起先生曾免费教授自己认字,就相信先生不是乱考,是因人而宜。
念头刚起,就听先生催问过来。
“那你来论下孝悌。”
杜昭:“……”
什么因人而宜,就是故意在为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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