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划清界限

  她半边脸还带着未褪的红痕，那是裴远争方才挥手时留下的。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衣纹往下淌。

  她死死咬着下唇，却还是抑制不住肩头的颤抖。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从前的画面——桃花树下，裴远争穿着月白锦袍，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照星，我要将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奉于你，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可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曾许她一生安稳的裴远争吗？

  他挥手时的决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照星，你没事吧？”陆照雪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焦灼。

  她伸手想去碰妹妹泛红的脸颊，却被陆照星下意识地躲开，看得陆照雪心口一紧。

  陆照星没有回答，只是抬着泪眼，一瞬不瞬地望着裴远争。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眼里只剩下委屈与不解，模样可怜得让人心疼。

  可裴远争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收回目光，垂首时，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纵容的温柔。

  轻声问向身旁的瑾德公主：“瑾德，你没事吧？”

  瑾德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娇纵：“本公主没事。”

  “陆照星神志不清，”裴远争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瑾德，你不必跟她这种人计较。”

  “哼，”瑾德轻嗤一声，那双杏眼斜睨着陆家姐妹，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她要不是傻了，就凭她方才冲撞本公主的举动，今天犯的可是死罪！”

  她本就因陆照星的出现而心头不快，原想借着这个由头好好惩治一番，让这落魄的陆家小姐知道天高地厚。

  可转头望见裴远争这般维护自己，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满心都被甜意填满，便也懒得再与一个“傻子”计较。

  她微微侧身，靠近裴远争，带着几分娇嗔与羞赧：“既然你说不与她计较，那就算了。我们走吧，远争哥哥。”

  话音刚落，她故意甩了一下长袖，姿态傲然，仿佛陆照星的存在，不过是玷污了她眼底的风景。

  裴远争默然颔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

  行至廊下时，他时不时低身与瑾德说着什么。

  瑾德则掩着唇娇笑，眉眼弯弯，两人并肩而行的模样，般配得刺眼。

  陆照星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渐渐远去。

  她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浑浊，再也看不清那道曾让她满心期盼的身影。

  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她痛得微微发抖起来，双手紧紧抓住陆照雪的手臂。

  “姐姐，我好难受……”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浸着疼。

  “照星不怕，姐姐带你回去。”

  陆照雪紧紧抱住妹妹，感受着她消瘦的身体在自己怀中剧烈颤抖。

  陆照雪的心一片冰凉，既恨自己无能，护不住妹妹，又对裴远争的薄情寡义满心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陆照星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痛苦而迷茫，望着陆照雪：“姐姐，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为什么呢？

  陆家没落后，裴家为了划清界限，当天便派人来解除了婚约，丝毫不顾往日情分。

  如果不是自己，或许陆家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妹妹与裴远争，现在一定是一对令人羡慕的佳偶，过着琴瑟和鸣的日子。

  可世上没有如果，如今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姐姐，远争哥哥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来见我了？”

  陆照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她的世界，似乎还停留在上次与裴远争离别的那个春日。

  那时他对她说：“照星，等我回来，定会骑白马、身戴红花，风风光光地来娶你。”

  然后她一直等，等到陆家败落，等到自己神志恍惚，却只等来了他的冷漠与掌掴。

  陆照雪看着妹妹眼底残存的希冀，心如刀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照星，他有自己的生活了。而你也要有新的生活，以后你就跟姐姐和姐夫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陆照星缓缓转过身，朝着瑾德与裴远争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冰凉的指尖触到脸颊上的红痕，又是一阵刺痛。

  她慢慢靠在陆照雪的肩膀上，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她不忍让姐姐失望，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好，以后照星就跟姐姐、姐夫生活在一起。”

  她再也不想裴远争了。

  再也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