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强制下班的命令

  当时针指向22:00的时候，极光科技园依旧如同白昼。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层楼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在格子里蠕动。

  三辆印着“劳动监察”字样的依维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园区门口。

  “干什么的！这里是私人园区！”

  极光科技的安保力量显然比天恒化工高了一个档次。门口站着的不是混混，而是穿着战术背心、戴着耳麦的专业安保人员。

  孙毅跳下车，把证件往那保安队长面前一亮：“联合执法。接到举报，怀疑里面有非法用工行为，开门。”

  保安队长看都没看证件，冷笑一声：“劳动监察？兄弟，你走错门了吧？知道这是哪儿吗？极光科技！我们这里全是高科技人才，没有民工。再说了，现在是研发冲刺期，涉及商业机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

  陈规从车上走下来。他没穿制服，依旧是那身笔挺的西装，但在夜色中，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比探照灯还亮。

  “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四条，劳动保障监察人员有权进入用人单位的劳动扬所进行检查。你现在的行为，是阻碍行政执法。”

  “少跟我背书！”保安队长手按在腰间的甩棍上，一脸横肉，“马总说了，今晚核心代码上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门口等着！谁敢硬闯，后果自负！”

  大门紧闭，那道电子伸缩门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陈规没有生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22:05。

  “很好。”陈规转过身，对身后的钱为民说道，“记录下来。极光科技拒不配合检查，情节严重。”

  说完，他拿起了对讲机。

  “崔泽，动手。”

  “收到！老板，看烟花咯！”

  耳机里传来崔泽兴奋的声音。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跳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极光科技那三座灯火通明的大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断了脖子。

  A座，熄灭。

  B座，熄灭。

  C座，熄灭。

  原本璀璨的“灯塔”，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应急照明灯那惨绿色的光，在楼道里幽幽亮起。

  “怎么回事？！停电了？！”

  “我的代码！还没保存啊！”

  “备用电源呢？UPS怎么没启动？！”

  大楼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门口的保安队长傻眼了，按着耳麦疯狂呼叫中控室：“怎么回事？为什么全黑了？”

  “不用喊了。”陈规走到他面前，手里的手电筒直接照在他脸上，“根据《突发事件应对法》和《消防法》，我们监测到该园区电力负荷严重超标，存在重大火灾隐患。为了保障公共安全，依法实施紧急断电。”

  他指了指那扇已经失效的电子门：“孙毅，推开。”

  “得令！”

  孙毅上前，双手抓住伸缩门，双臂肌肉暴起，“喝”的一声，硬生生将那扇几百斤重的大门推开了一条通道。

  “进。”

  陈规带着三十多名监察员，踩着地上的月光，长驱直入。

  大厅里乱成一团。

  陈规径直走到前台，拿起那个连接全楼广播的喊话器。

  “滋——”

  电流声响彻整栋大楼。

  “所有极光科技的员工请注意。我是静海经开区综合执法办主任，陈规。”

  陈规的声音平稳、冷静，在黑暗中回荡，压过了一切嘈杂。

  “现在是北京时间22点10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你们已经严重超时工作。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即下班。”

  “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也不是建议。这是行政命令。立即停止手头工作，离开办公区域。回家，睡觉。”

  楼上，那些还在发懵的程序员们面面相觑。

  下班？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在极光的字典里，只有“通宵”、“优化”、“迭代”，从来没有“下班”。

  “谁敢走！”

  一声咆哮从楼梯口传来。

  马杰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气急败坏地冲了下来，身后跟着几个衣衫不整的高管。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在亮着，显然刚才正在通电话。

  “陈规！你疯了吗？！”马杰冲到陈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你知道这一断电，我们损失多少吗？几千万！上亿！服务器宕机，用户流失，股价下跌！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担不起的是你。”

  陈规放下话筒，目光直视马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就在昨天，这栋楼里抬出去一具尸体。就在刚才，我的监测数据显示，这栋楼里至少有三十个人的心率超过了120，处于极度疲劳状态。”

  陈规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气扬让马杰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所谓的几千万损失，在生命面前，一文不值。根据《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李文亮已经死了。如果在座的再死一个，马杰，你就不是在开发布会，而是在审讯室里解释你的‘福报’了。”

  马杰的脸色变得铁青，咬牙切齿道：“你少拿这些大道理压我！我们签了协议的！他们是自愿的！”

  他转身对着楼上喊道：“都愣着干什么？备用电源马上启动！谁敢走，明天就不用来了！期权全部作废！”

  这一嗓子，确实震住了不少人。那些刚刚站起来的程序员，又犹豫着想坐回去。

  毕竟，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像大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

  “孙毅。”陈规没有回头。

  “在！”

  “守住电闸。谁敢合闸，按危害公共安全论处。”

  “明白！”孙毅提着斧头就往配电室门口一站，像尊门神，“来，哪个不怕死的来试试？我这斧头可不认什么CEO。”

  陈规再次举起话筒，对着楼上那些犹豫的面孔。

  “关于期权和被辞退的威胁。我在这里承诺：任何因为今晚下班而被非法辞退的员工，综合执法办将提供全套法律援助。我们会帮你打官司，不仅要回你的工资，还要帮你拿回三倍赔偿金。”

  “现在，第一排，起立。走。”

  一片死寂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手里还没吃完的泡面，又看了看楼下那个笔挺的身影，突然把泡面往垃圾桶里一扔。

  “妈的，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家！”

  他抓起背包，第一个冲向楼梯。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像是决堤的洪水，人群开始涌动。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疲惫和渴望，在这一刻爆发。

  “下班！”

  “回家！”

  成百上千的年轻人涌出大楼。他们在经过陈规身边时，有的低声道谢，有的只是默默点头，但眼里的光，比刚才屏幕上的代码要真实得多。

  马杰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那如潮水般退去的人群，脸色惨白如纸。

  “陈规……”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你毁了极光，你也毁了你自己。咱们走着瞧。”

  陈规整理了一下被人群挤歪的袖口，看都没看他一眼。

  “慢走不送。记得明天来执法办交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