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法与情的对决
作者:谢临锋
愤怒像瘟疫一样在工人群体中蔓延。几千名工人聚集在管委会大楼前的广扬上，手里举着横幅：“我们要吃饭！”“陈规滚出静海！”“还我血汗钱！”
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像即将决堤的洪水。
赵富贵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景象，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陈规啊陈规，你懂法，但你不懂人心。”赵富贵抿了一口茶，“老百姓不管你什么环保不环保，他们只管口袋里有没有钱。你断了他们的粮，他们就会把你撕碎。”
他转身对秘书说：“让安插在里面的人加把火。就说陈规要把工厂拆了卖地，大家的工龄买断金一分钱都没有。”
楼下，局势逐渐失控。
有人开始冲击警戒线，矿泉水瓶像雨点一样砸向维持秩序的特警。
“让陈规出来！”
“缩头乌龟！”
大楼大厅里，钱为民急得团团转：“主任，不能出去啊！这帮人现在没理智了，出去肯定要被打！”
孙毅也皱着眉，握紧了警棍：“主任，要不我带人冲一条路，护送你从后门走？”
陈规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枚党徽擦得锃亮。他拿起桌上的大功率扩音喇叭，又拿过崔泽刚打印出来的一叠文件。
“为什么要走？”陈规推了推眼镜，“他们是来讨说法的，我是人民公仆，要是走了，那就是渎职。”
“可是……”
“没有可是。孙毅，开门。”
管委会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缓缓打开。
陈规一个人走了出来。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怒吼。
“打死他！”
“就是他害我们没饭吃！”
几个激动的工人冲上来，就要动手。孙毅像铁塔一样挡在陈规身前，硬生生挨了两拳，却没还手，只是死死护着陈规。
“都住手！”陈规举起喇叭，声音开到了最大，震得前排的人耳朵嗡嗡响。
“我是陈规。我知道你们想打我。打了我，如果能变出钱来，你们尽管打。”陈规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穿透力，“但打死我，你们的工资，就真的没人能帮你们追回来了。”
人群稍微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屁话！是你封了厂子，老板才没钱发工资的！”一个领头的大喊。
“错。”陈规从那一叠文件里抽出一张，那是银行的流水单，被放大了几十倍，贴在一块展板上。
“这是天恒发在停产前一周的资金流向。”陈规指着上面的数字，“在你们还在车间里吸着毒气加班的时候，他已经分三次，把账上的两亿流动资金转移到了海外账户。就算我不封厂，这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你们也拿不到一分钱。”
人群一片哗然。
“不可能！天总说是因为你……”
“天总？”陈规冷笑，“他现在在看守所里，交代得比谁都快。他本来就打算这月跑路。是我，提前冻结了他还没来得及转走的最后五千万资产。”
陈规又拿出一份文件：“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和《破产法》，企业资产清算，职工工资拥有第一顺位优先受偿权。也就是说，这五千万，谁也动不了，必须先发给你们！”
“真的？”一个老工人颤抖着问，“真的能发？”
“崔泽。”陈规回头。
大楼门口的LED大屏突然亮起。上面显示的不是宣传片，而是正在进行的银行转账界面。
“这是管委会设立的专项监管账户。”陈规指着屏幕，“那天恒化工被冻结的资金，已经全部划入。现在，现扬办公。财务人员就在大厅里。带着你们的工牌和身份证，排队，核对工时，现扬打款！”
人群彻底沸腾了。
不过这一次，不是愤怒，而是震惊和狂喜。
“真的发钱了！”
“我的短信到了！五千块！一分不少！”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工人们，看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有的竟然哭了出来。他们被天恒发拖欠了三个月工资，本来以为都要打水漂了。
赵富贵安排在人群里的那几个煽动者彻底傻眼了。他们刚想喊两句“这是骗局”，就被旁边的工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这就是法。”陈规放下喇叭，看着这群朴实的工人，声音柔和了一些，“法不是为了让你们没饭吃，而是为了不让坏人把你们的饭碗砸了，还要踩上一脚。”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广扬上。
陈规站在台阶上，对着几千名工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作为监管部门，我们来晚了。让大家受委屈了。”
这一躬，鞠了整整十秒。
广扬上鸦雀无声。
那个刚才冲在最前面想打陈规的工人，红着脸，把手里的砖头扔了，默默地低下头。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
楼上，赵富贵看着这一幕，手中的茶杯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知道，他在静海的群众基础，彻底没了。
陈规不仅赢了法理，更赢了人心。
“主任，”孙毅揉着被打肿的嘴角，笑得像个傻子，“你刚才那一躬，真帅。”
陈规直起腰，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根据《公务员行为规范》，面对群众诉求，态度要诚恳。我只是在按规矩办事。”
他说完，转身走进大楼。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把锋利的剑，刺破了静海长久以来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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