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父与子

  这半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谢莹本就羸弱的身体，险些没承受过去。
  幸好有蓉姐儿和小娥在身边。
  薛怀堰入京只是复命，不日还是要离开京都去边境。
  这事儿薛怀堰没与她说，但他不说，就代表是要回去的。
  好在她最虚弱的时候薛怀堰在身边。
  薛怀义葬在了薛母的身边，薛怀堰派出去的时候，回来交差，也是说给了谢莹听。
  这几日薛怀堰很少出门，一直在家里陪着她和孩子们。
  小女儿念念还小，对于爹爹的存在没什么感觉，安安倒是越发的跟薛怀堰熟悉了，这孩子嘴甜，稚嫩的年岁最是可爱。
  他虽说是个男孩，长得却跟谢莹很像，瞧着他像是在看缩小版的谢莹。
  薛怀堰自然是喜欢。
  而宝儿还在读书，日常回来与父亲见面的次数又少。
  薛怀堰倒是跟儿子聊过几次，都是问一些生活上的琐事， 这天薛怀堰似是在早早的等着宝儿下学回来。
  宝儿乖顺的跟着父亲身边的随从青云去到了书房内。
  “爹爹，你找我……。”
  薛怀堰点头，“进来说话。”
  宝儿进来后，站在书案前。
  听薛怀堰说道，“你母亲这半年内连续失去了两个最亲近的人，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出现了一些问题。而为父不日也要回边境城。你虽还小，但我知道你沉稳懂事，我便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你是想跟着我们一同去边境，还是愿意留在京都。”
  “为父不会不顾你的意愿直接让你跟我们走，这才问你一下。你母亲自幼带你长大，定然是不舍得你独自留下，宝儿，你自己想想，也不必着急，三天内给我你的回答就可。”
  “我要留下。”
  宝儿几乎没思考，便脱口而出。
  “为何？”薛怀堰皱眉问。
  这孩子，怎么迟疑一下都没有。
  听得宝儿聪明说道，“早在父亲回来，我便问了阿娘，父亲可还会回边境？”
  “母亲没说话，只道了句，身不由己，我们要体谅。”
  “父亲担心阿娘，儿子心里欢喜。偏生弟弟和小妹都很小，自然是不能离开母亲。可我不同，我已经长大了，我阿娘说，在乡下，像我这半大小子，都能撑起一个家了。”
  “爹爹，你带我阿娘和弟弟妹妹去边境，那里环境虽是恶劣，但有你护着，阿娘也会觉着心里甜蜜蜜的。”
  “我想读书，想要科举。还有，我答应了吴家爹爹，也是要照顾好蓉姐姐的。”
  蓉姐儿比他大了两岁多。
  前段时间，她突然生病了，阿娘担心的不行，还去请了大夫来瞧。
  而后阿娘就笑着说，蓉姐儿长大了，以后说亲了。
  宝儿想着，他答应吴家爹爹的，定然要将蓉姐姐给照顾好了。
  谢莹不知薛怀堰找了宝儿，说起了去与留的问题。
  还是等到晚上，夫妻二人温存之后，薛怀堰提了句，我带你和孩子去边境生活。
  谢莹问，宝儿还在读书，正在准备科举考试。
  若是去了边境，那孩子读书，可有问题？
  薛怀堰说，宝儿想留在京都，守好薛家，顾好蓉姐儿。
  谢莹盯着薛怀堰，瞧了会儿，温柔细致的眉眼，带了几分怒气。
  “薛怀堰，你是不是跟宝儿说什么话了？我知晓，我生宝儿的时候，与你关系不光彩，你如今做了大官人，你瞧不上我儿，既然如此，那你走，我谢莹就是去讨饭也能养活得了他们三个……。”
  说着她双眼便是红了起来。
  谢莹以为，是薛怀堰不让宝儿跟着去的。
  她总是怕薛怀堰会嫌弃宝儿。
  毕竟这个孩子，是她借了薛怀堰的种而生，从很小又是养在薛夫人的面前，宝儿对薛怀义又好，反倒是跟他这个亲生父亲的关系，没那么亲热。
  免不得会让薛怀堰觉着，宝儿跟他不亲近，他这心里，自然就是不喜这个孩子了。
  更何况，宝儿的身体受损，以后难有子嗣。
  说好听点是难有子嗣，也不过是安慰人罢了。
  瞧谢莹用尽全力的想要推开他，薛怀堰攥住她的手，带入怀里，听他轻笑说着。
  “莹娘，你莫着急，我问过宝儿，他是自愿选择留下的。”
  “还有，我并非是留下不管不问他了，我让魏闻回来，但他的安全与否，我能决定。同样，我也要魏公，护全我儿，若是他做不到，他的孙子，我有的是法子。”
  谢莹觉着魏闻是个很不错的人。
  魏公这人，她不曾接触，但官家跟前曾红极一时的人，岂能是个简单的角儿？
  谢莹望着薛怀堰问，“你说的，他能做到吗？万一，等你离开了京都，他瞧我儿子剩一人，不管不顾，你我如何知晓？”
  薛怀堰道：“你可还记得，盛涛和赵颂？”
  谢莹点头，“自然是记得。”
  马场那边的事情，谢莹瞧宝儿极为上心，便是交给他来做了。
  宝儿后来知晓，盛涛和赵颂都在东郡，帮薛怀堰做事。
  薛怀堰跟谢莹说，他们离开京都之后，赵颂和盛涛二人，会暗中守着宝儿。
  谢莹这才知道，原来薛怀堰在做一个决定之前，早就布置好了一切。
  “那你怎也不早说，也不跟我提前说。”
  “方才我差点就错怪你了。”
  说着，她面上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薛怀堰攥着她的手，放在胸口位置，“莹娘，我从没嫌弃过宝儿。当初，我不敢认他，也是怕他被有心之人盯上。”
  “我知晓你的意思，担心宝儿的身体受损，对我而言，这个孩子没什么用了，这是你以为的。”
  “我且告诉你，成大事者，不必非得会生孩子。”
  谢莹点了下头。
  等到次日，她还是去找了宝儿，问了清楚。
  她是宝儿的母亲，自然是以孩子为主，平时在身边，倒是没觉察到，如今说要跟薛怀堰去边境，一想到母子分离，她心里万分不舍得。
  宝儿却是沉稳依旧。
  “阿娘，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懂得如何自保。读书，学武，我都会做，而且，我会做的很好。”
  “我在京都不单单是为了读书，也是为了父亲。”
  谢莹皱眉，“此话怎讲？”
  “我是父亲的儿子，还是嫡长子，父亲对外这般称呼。”
  宝儿想跟阿娘说，他被父亲带入宫过，圣上还说，瞧他机灵，想让他做太子的伴读。
  圣上知晓他的身体受损，似乎更是喜欢了些。
  他想，或许是他的错觉。
  他看的出来父亲很为难，他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因为心里有着阿娘，便是不敢轻易用他棋。
  可宝儿觉着，父亲如今手握重权，他一个文臣，又有权势，若是他在边境造反，未必不会成功。
  圣上担心的可是这个？
  宝儿想不明白，他又不敢去问父亲。
  父亲拿他当做孩子。
  可他自己清楚，三岁跟着母亲逃难，流离失所，遭遇各种欺负白眼，而后又被平阳公主绑到私刑内，受尽屈辱。
  再到，他手刃仇敌。
  他自己清楚，他已经不是昔日宝儿，那个遇到事情，会哭着喊爹喊娘的小儿。
  他的内心，不见得会比母亲脆弱。
  “若是我在京都，官家瞧着，也是会对父亲多一些信任。”
  “阿娘，你跟父亲去边境吧。若是你想儿子了，便时常写了书信来。”
  谢莹抱着儿子，落泪不止。
  她一直觉着宝儿与薛怀堰不亲近。
  薛怀堰也不疼爱这个儿子。
  殊不知，他们父子二人，竟是双向奔赴。
  他满心思的想着父亲，希望父亲安好。
  而薛怀堰却是费尽心机的，谋划着保护了宝儿的安全。
  谢莹和薛怀堰离开京都的那边，已经是京都的深秋了，天冷了些。
  小念念被奶娘抱着，入了马车内。
  安安要上车，看到哥哥和蓉姐姐站在门口位置，他上前去拉了下哥哥的手。
  “哥哥，你怎么不上车？我们坐一辆车。”
  宝儿看着幼弟，低声说道，“安弟，你忘记哥哥跟你说的话了，你跟着爹爹和娘亲，先去瞧瞧新房子是否好，若是好了，你跟哥哥说一声，哥哥便去找你。”
  安安哪里记得住那些。
  他只是瞧着哥哥不去，瘪嘴便是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要哥哥跟着一起去。”
  他拉扯不动宝儿，便是去央求平时最疼爱他的姐姐。
  “蓉姐姐，你跟我走，我要你跟我走。”
  蓉姐儿只是弯身下来，抱了下安安，微微摇头。
  还是谢莹喊了人将安安给抱到马车上去，她瞧着蓉姐儿和宝儿，嘱咐了句，遇到事儿记得来信。
  昨晚上，她拉着两个大孩子交代了很多。
  蓉姐儿不能说，却听得认真。
  今日这时，很多话谢莹都不敢说，怕说多了，惹的孩子们不舍，她也不舍。
  谢莹只是低声交代了书语几句。
  “照顾好你家小姐，她每个月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煮点红糖水，准备好暖水袋，给她捂捂身子。”
  书语含泪点头。
  “夫人说的，奴婢都记着了。”
  “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夫人，您对小姐那么好，您这一走，小姐跟前儿哪有人疼着护着了？”
  宝儿瞧着书语，眉眼严肃，“书语，还有我。我自然是护着蓉姐姐的。”
  书语不敢再哭。
  别看宝儿少爷人小，但他说的话，却是威严震慑人的。
  也不知为何，那次外出求学，短短几个月，再回来后，宝儿少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比之前沉稳，眉眼也是更为冷厉。
  不愧是薛大人的儿子，那眉眼间的冷淡，跟薛大人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