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疲惫至极的陈越几乎在躺下的瞬间就陷入了沉睡，但生物钟和巨大的压力让他在清晨六点准时醒来。头昏脑胀，但他没有赖床的权利。上午有两节必修课，不能缺席。

  课堂上，他强打精神，笔记却记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今晚十点与洛月的“协作约会”。共同解决现实问题或挑战？他和洛月之间最大的“现实问题”就是这段被强扭的瓜本身，但这显然不能作为约会内容。必须想出一个既符合要求，又能……或许能为他其他计划带来点好处的方案。

  直到中午在食堂啃着最便宜的馒头时，一个念头才如同闪电般划过——也许可以利用这次约会，进一步巩固他在林清音面前树立的“人设”？比如，展现他解决实际问题的“野路子”能力？但这需要精心设计。

  他点开洛月的微信，斟酌着措辞。

  【陈越：月宝，监察官那边下达了新任务，要求明晚十点左右进行一次‘协作型约会’，需要共同解决一个现实问题。你那边时间能协调吗？有没有什么你觉得棘手的、需要帮忙的小事情？比如……工作上的，或者生活上的？】

  他故意将问题抛给洛月，一方面显得尊重她的意见，另一方面也想试探她目前可能面临的“现实问题”，或许能与他的计划产生交集。

  消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陈越也不急，快速吃完午饭，直奔图书馆。他需要查阅更多关于新能源电池、盛林集团近期动向，以及林清音可能感兴趣的领域的资料。既然要走“有想法”的路线，肚子里必须有点真材实料，哪怕只是皮毛。

  下午，他接到了陶艺坊老板的电话，通知他和洛月做的那个丑杯子烧制完成了，可以随时去取。

  下午四点多，洛月终于回复了，言简意赅：

  【小月亮：十点可以。问题？我想想。最近被一个代言产品的技术问题困扰，品牌方要求体验报告，但我对那套智能家居系统一窍不通，安装调试说明书看得头疼。这算现实问题吗？】

  智能家居系统？陈越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听起来有点技术含量，但又不是高不可攀，正好符合“协作解决”和展现能力的需求。而且，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衍生出点别的……

  【陈越：太算了！就这个！明晚十点，我去你那边？方便吗？保证帮你搞定，顺便完成KPI。】

  【小月亮：地址我晚点发你。隐蔽点，别被拍到。王姐明天晚上不在。】

  王姐不在？陈越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意外的好消息，少了最严格的看守。他立刻回复同意。

  解决了今晚约会的初步方向，陈越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林清音那边，不能干等。酒会上的短暂交流只是开场，需要趁热打铁，创造下一次“自然”接触的机会。

  他想起资料里提到，林清音每周三下午，如果没有特殊会议，通常会去淮安财经大学图书馆的特定区域查阅资料。今天就是周三。

  看了看时间，下午的课已经结束。陈越当机立断，收拾东西，直奔淮安财经大学。

  财经大学的图书馆比他们学校的要气派许多。陈越按照资料指示，找到了那处以经济管理和行业报告为主的阅览区。他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目光却如同雷达般扫视。

  很快，他就在靠窗的一个位置看到了那道清冷的身影。林清音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灰色长裤，长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几分酒会上的锋芒，多了些书卷气。她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行业年鉴和英文资料，正专注地做着笔记，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陈越没有立刻上前。他先在附近的书架旁逗留，随手拿起一本关于企业风险管理的书翻看，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看到林清音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起身走向不远处的自助咖啡机。

  机会来了。

  陈越也装作要去接水，自然地走了过去，正好排在林清音后面。

  林清音察觉身后有人，微微侧头，当看清是陈越时，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陈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份诧异没有完全掩饰住，“这么巧。”

  “清音姐？”陈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笑道，“确实好巧。我来财经大找一位师兄请教点问题，顺便来图书馆查点资料。没想到能遇到你。”他扬了扬手里那本《企业风险管理实务》，作为佐证。

  林清音看了看他手里的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接了杯美式咖啡。“看来陈先生的好学，不仅限于‘野路子’。”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活到老学到老嘛，尤其是发现自己欠缺的时候。”陈越也接了杯水，很自然地与她并肩往回走，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清音姐是在为盛林的新项目做准备？”他目光扫过她桌上那些新能源和电池相关的资料。

  林清音脚步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陈先生观察力不错。”

  “碰巧看到标题。”陈越谦虚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上次听你提起新能源电池，我后来回去又查了查，发现一个可能有点意思的点，不知道对不对……”

  “哦？”林清音似乎被勾起了兴趣，在座位旁停下，示意他说下去。

  陈越快速组织语言，将中午恶补的几个关于固态电池技术路径分歧和国内产业链薄弱环节的观点，用自己理解后的、略带“野路子”色彩的语言表述出来，既点出问题，又抛出疑问，显得既有思考又不莽撞。

  林清音听着，没有打断，眼神却逐渐专注起来。等陈越说完，她沉默了几秒，才道：“你看问题的角度……确实有些不同。虽然有些细节值得商榷，但提到的几个风险点，确实是目前业内争论和尝试突破的地方。”这已经算是相当正面的评价了。

  “我就是瞎琢磨，班门弄斧了。”陈越适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要是能有机会听听清音姐你们这些业内人的深入分析就好了，肯定比我闭门造车强得多。”

  这话既恭维了对方，又隐晦地表达了进一步交流的愿望。

  林清音没有立刻回应，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陈越脸上，似乎在权衡什么。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下周一下午，商学院有个关于新能源投资的小型研讨会，主讲人是国内这个领域的资深专家。”林清音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过来听听。不过，需要邀请函。”

  陈越心中一震，强压住惊喜，连忙道：“有兴趣！当然有兴趣！如果能有机会学习，那是求之不得！只是这邀请函……”

  “我给你一张。”林清音从随身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素雅的卡片，递给他，“算是感谢你上次酒会上……提供了不一样的思路。”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研讨会比较专业，参会者也多是业内人和相关专业学生，你可能会觉得枯燥。”

  “不会不会！”陈越接过邀请函，如获至宝，“能学习就是好事，再枯燥也值得。太感谢你了，清音姐！”

  林清音淡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重新坐回座位，翻开了资料，示意谈话结束。

  陈越识趣地没有继续打扰，轻声道别后，拿着那本没怎么看进去的书和宝贵的邀请函，离开了阅览区。直到走出图书馆，被傍晚的风一吹，他才感到心跳如鼓。

  成功了！不仅再次“偶遇”，巩固了印象，竟然还拿到了下次正式接触的入场券！虽然林清音的态度依旧清冷，但给予邀请函这个举动本身，已经传递出足够积极的信号。

  天色渐暗，陈越看了看时间，距离与洛月的约会还有几个小时。他先回宿舍换下略显正式的衣服，穿上方便活动的休闲装，然后仔细检查了一下今晚可能需要用到的工具——多功能螺丝刀套装、便携测电笔、还有他那个存了不少电子设备教程和破解小技巧的旧手机。为了扮演好“解决问题”的角色，他得做足准备。

  晚上九点五十，陈越按照洛月发来的地址，来到了市中心一处高档公寓小区。这里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好。洛月显然已经打过招呼，保安核对身份后便放行了。

  站在公寓门口，陈越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打开，洛月出现在门口。她似乎刚洗完澡，穿着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素颜的脸依旧精致得惊人，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烦躁。房间里飘出淡淡的清香。

  “进来吧，小声点。”洛月低声道，侧身让他进门。

  公寓很大，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干净整洁得有些不像常有人住，更像一个高级样板间。客厅的茶几上，散乱地堆放着几个未拆封的纸箱，上面印着某知名智能家居品牌的Logo。

  “就是这些东西，”洛月指着那堆纸箱，眉头紧锁，“品牌方送来的最新全套系统，要求出体验报告和宣传素材。我折腾了一晚上，连那个破中枢网关都没设置好，说明书像天书一样。”她的语气充满了挫败感，不像平日里光芒四射的女神，倒像个被作业难倒的普通女孩。

  陈越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真实烦恼，心里某处微微一动。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设备：智能中枢、灯具、窗帘电机、传感器、摄像头……确实是一套复杂的系统。

  “交给我吧，”陈越挽起袖子，拿出准备好的工具包，“你先把头发吹干，别着凉。我来看看这些‘天书’。”

  洛月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行不行啊？别给我弄坏了，很贵的。”

  “放心，当年我家还没破产的时候，这些玩意儿我没少拆着玩。”陈越自信地笑了笑，开始拆箱，并快速浏览说明书，“智能家居的核心是逻辑和网络，只要理清层次，没那么玄乎。”

  他的镇定和有条不紊的动作，让洛月稍稍安心。她转身去吹头发，但目光不时瞟向客厅。

  陈越很快进入了状态。他先研究清楚各个设备的功能和连接方式，然后开始规划安装位置和网络拓扑。他动作麻利，接线、固定、调试，虽然有些设备安装需要爬高踩低，但他都处理得干净利落。过程中，他还不时询问洛月的使用习惯和偏好，比如喜欢什么色调的灯光，窗帘自动开合的时间等等，显得非常专业和为用户考虑。

  洛月吹干头发，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陈越在客厅里忙碌的身影。灯光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时间，她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洒脱和自信劲头的少年，只是如今，这份自信里沉淀了更多生活的磨砺和沉稳。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陈越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基本搞定了！来，月宝，试试你的新家。”

  他用自己的手机作为演示，先让洛月录入指纹和面部信息，然后开始展示：语音控制灯光明暗色调、窗帘自动开合、离家模式一键布防、传感器感应自动开关夜灯、摄像头远程查看……

  原本冰冷的科技设备，在陈越的调试下，变得异常智能和贴心。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舒适的氛围，轻柔的音乐随着场景模式自动播放。

  洛月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和烦躁被新奇和惊喜取代。“哇！真的可以！这个氛围灯好舒服！窗帘自己关了！这个安防提示好清晰！”她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尝试着各种指令，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而真实的笑容。

  “怎么样，这个‘现实问题’解决得还行吧？”陈越擦了擦汗，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