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仙陨

  男人五官扭曲，愤怒地吼叫道：“畜生，当死——！”

  可踏着撼动城池的脚步的铁甲将士们，亢奋地冲来，化作钢铁洪流将他吞没。

  凡俗刀兵斩在他光滑的肌肤上，只留下红印，根本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如此多的凡人，他不敢动用更多的仙人手段，握紧双拳与他们近身搏杀。

  “死，都给我死！”

  他怒吼着，沐浴着将士们的鲜血。

  等他杀到无人敢贸然靠近时，已经累得难以站稳身体，杵着长刀单膝跪地，张嘴喘息着。

  衣衫破碎，不算瘦弱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染成血色，蒸腾热气。

  李许春却下令再次射箭，密集的箭雨吞没了他的视线。

  他极力闪避挥刀抵挡，但还是中了几剑，脚步踉跄着后退。

  “好得很，小子，你好得很！”

  吴忧从将士身后走出，捡起地上一柄长刀，站在包围圈内。

  男人垂放的右手快速结印，快到众人都没能看清。

  随后腰间的乾坤袋中飞出一枚药丸，被他一口咬住，仰头吞入腹中。

  他的身上开始蒸腾热气，身体表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吴忧心神巨震，没想到仙人还有这等手段！

  屋顶上的江湖四杰也不再观望，所谓仙人也不过是个人而已，依旧会被刀兵伤及身体。

  “当日，可是你害了我家公子？”

  “呵呵，看来这小子都和你们说了。”

  “既以承认，那便还我公子命来！”

  男人抬起头张开双手，咧嘴笑道：“我姜怀堂堂仙家，岂会任由尔等凡人羞辱！”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依旧没有动用仙家术法，甚至没敢动用多少灵力，咬紧牙，缝隙中喷射出两股热气，眼绽精芒，以拳应对。

  江湖四杰不负盛名，四人联手其实力竟能将姜怀牵制住。

  吴忧在后面观察，发现即便已经暴露自己仙人的身份，姜怀依旧没敢展露仙人手段。

  看来他们口中的规矩，明确限制了他们在凡人面前动用仙家术法。

  不过他真要到了生死关头，当真会恪守规矩吗？

  当初他儿子可就违反了规矩。

  到那时，我该如何才能杀他？

  吴忧摸着自己腰间系着的仙家荷包，里面刚好能够装下那把从他儿子身上得来的三寸小剑。

  凡人兵器伤不了他，仙家兵器呢？

  “蝼蚁安敢弑仙！？”

  姜怀硬接长剑点刺，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炸成血雾，血肉如雨打在冰冷的铁甲上，浓重的血腥气在街道上弥漫开来。

  剩余三人杀意更胜，两指并拢在身上连点数个穴道，顿时血涌上头，涨红整张脸庞。

  他们大喊道：“一起上！”

  李许春站在高处挥手叫骂，“还愣着做什么？等着被他挨个杀吗？”

  将士们在成仙欲望和存亡危机的驱使下，再度发起冲锋，漫漫铁甲上压，饶是姜怀自持仙躯，此刻也身颤流汗。

  可那些弓箭手又岂会给他退路，早已挽弓，破甲箭蓄势待发，封锁了他的退路。

  吴忧站在冲锋的钢铁洪流中，一双眼眸冷得像冰。

  姜怀挥舞着自己的拳头，砸碎铁甲，在飞溅的血肉中，怒视吴忧，弯腰推动着冲撞自己的将士，咬牙鼻息粗重地向他靠近。

  吴忧从仙人荷包中取出那三寸小剑，紧紧捏在掌心，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从指缝中渗透而出。

  “仙人，还我公子命来！”

  那三位江湖高手内力迸发，剑锋上气劲激荡，脚踩众将士肩头，三步并作一步，斩出凌厉剑气。

  无色剑气落下，姜怀抬手硬抗，轰隆一声，地面崩碎，溅起积蓄的血水。

  姜怀双目血红，锁定三人。

  刚才那一击竟将他的血肉斩破，鲜血喷涌而出。

  “啊！竟被凡俗武夫所伤，何等的耻辱！”

  他张开双臂，掀翻附近的将士，猛地打出一拳。

  三人落地，一人在前两人在后。

  后方两人抵住前面一人肩头，为其灌输内力。

  前面那人紧闭嘴唇，施展自身最强武学，长剑尖啸，在内力的加持下，刺出一往无前的剑。

  奈何仙躯玉肌金骨，剑尖破了拳头的皮肉，却被金骨打得寸寸断裂。

  拳头势如破竹地捶打在他的胸膛上，超凡的力量竟直接将背后两人震成血雾。

  吴忧站在人群后，瞳孔猛缩。

  余下那人瞪着双目，双膝弯曲跪地，没了生机。

  “小子，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他拔起一把长刀，冲入铁甲之中，疯狂杀戮。

  吴忧手中的小剑攥得越发紧。

  百人铁甲部队，被他尽数斩杀，可也让他体力再度亏空。

  “放箭！”

  李许春呐喊，却没有箭雨落下。

  那些弓箭手早已被仙人伟力所震慑，丢弃装备逃走。

  “呵，小子，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凡人了。”姜怀低声发笑，胸膛顿挫着，气息不畅地咳嗽。

  “现在还有谁能助你？”

  轰隆隆——！

  不知何时，星月晦暗，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头顶，紫电翻涌如蛟龙。

  吴忧松开紧握小剑的手，发出一声轻叹，仙人难杀。

  “知县大人，你赶紧……”

  李许春一介文官，抄起血水里泡着的长刀冲了上去。

  “本官该死，但我儿不该啊，我儿不该！”他红着眼嘴里叫喊着，笨拙地冲上去。

  姜怀垂眸，挥手打碎他的脑袋。

  “肉体凡胎。”

  他抬眸眼绽赤芒，“你倒是好计谋，让一群凡人来限制我，消耗我。”

  “看看这条街，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他们与我本无仇怨。”

  吴忧抿嘴，皱着眉头呼吸越发急促，眼前的一切让他浑身发寒，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的话直击他的内心。

  急促的心跳占据了耳朵，大脑昏沉。

  他扶着额头，靠在路旁的斗车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们是听从知县的命令，并不是我的指使。”

  “说得也对，你活不过今夜，无缘仙途，也就不存在因果、魔障一说。”

  “到此为止了小子，你能做到这一步，让我惊讶，想来你身上的宝物，足矣让我惊艳！”

  他抬起满是鲜血的手，点点火星开始迸溅，而后点燃血液燃烧起熊熊烈焰。

  仙人术法，终于是动用了吗？

  血色的火光照尽吴忧脸上的苍白。

  霹雳——！

  紫色的雷光撕裂夜幕，姜怀心神动荡，自语道：“这是我违反规矩将要面临的惩处吗？希望你身上的宝物值得我付出的代价。”

  “古国圣旨，即便仙朝覆灭万年，帝国气运犹在，庇佑着尔等凡人。”

  “为一群蝼蚁，竟要我等仙人屈居山中！”

  他手掌翻覆，将火焰汇聚在食指顶端，指向吴忧。

  仙人之力，一指足矣。

  他没吃药！

  吴忧心脏狂跳，看着伤痕累累的姜怀，他对自己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

  自己在他眼中，弱小到不需要恢复状态，就能够碾压吗？

  四肢的冰冷让他处于清醒，意识到这就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他张嘴吸入一口凉气，调转体内稀薄的灵力，汇聚与左肩，同时双腿紧绷到战栗，目光锁定姜怀的手指。

  赤红的流光射出，吴忧迎面冲出，他自知无法躲开这一击，只能极力扭转身躯，让受击的地方换成左肩。

  流光击穿肩膀，巨力撕扯血肉，几乎要将整条左臂扯下，却在那微薄的力量庇佑下得以留存。

  硬抗这一击，吴忧成功突进，双拳齐出，捶在姜怀的胸腹上，轰隆作响，却没能撼动他分毫。

  “还在负隅顽抗。”

  他打出一拳，气劲震荡，吴忧抬手抵挡，被压得双腿弯曲，脚下的地面寸寸崩裂，紧咬在一起的牙缝中挤出鲜血。

  “啊！”

  吴忧怒目，推开他的拳头，张嘴吸气，调度体内那稀薄的灵力汇聚双拳，再次与他硬撼。

  双方拳影交错，奈何吴忧凡躯不敌仙人躯，拳头被打得皮开肉绽，挥出的每一拳都在洒血。

  他双手作剑，施展《紫霞剑诀》，以其刁钻迅捷的攻势，试图压制，却反遭姜怀扫腿，失去重心，还未落地就被一拳捶中胸膛。

  “哇——！”

  他双目怒睁，张口喷出大片鲜血。姜怀探手抓住他的脖颈，再度捶打在吴忧的胸膛。

  声如闷雷在街道上滚滚，脚下的石板碎片，都为之震动。

  吴忧那涣散的目光很快凝实，甩动着手臂，用鲜血遮蔽他的视线，而后忍着被撕扯血肉的剧痛，将脖颈从对方手中挣脱，落在地上身体压低，取出那把三寸小剑，猛地刺出。

  姜怀却精准地抓住他的手腕，拳头捶击在他的腹部。

  震耳的闷响在街道上荡开，吴忧瞳孔收缩到极点，张嘴喷出大口鲜血，双腿无力地弯曲跪在地上。

  “你的小心思，本座都看在眼里，一介凡躯不过是掌握些微灵力，竟妄图弑仙。”

  他的手越发用力，几乎要捏碎吴忧的手腕，就这样将整个人提了起来。

  姜怀问道：“宝物在哪？”

  吴忧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很冷。

  姜怀蹙眉，恍然惊觉，眼珠向左侧转动。

  小剑在指间转动，被内力弹击射出，插入姜怀的脖颈。

  姜怀顿感窒息，四肢无力地后退，捂着脖颈却也止不住伤口处涌出的汩汩鲜血。

  喘息一口，吴忧提气从地上冲起来，猛地握住小剑从脖颈处扭转切割，而后五官狰狞地竭力劈斩姜怀的身躯。

  仙人之物可破仙人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被割开。

  姜怀一步步后退，血肉被割裂的痛楚，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后悔，悔恨自己的自大，蔑视了渺小的凡人。

  他的眉头挤在一起，低头看着胸膛上凌乱的伤口，身体抖动着，最终直挺挺地倒下。

  躺在温热的血水里，眼里倒映着逐渐退散的雷云，他口中不断呛血，发出“嗬~嗬~”的声响。

  起伏的胸膛上，不断有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吴忧捂着腹部，步伐踉跄地来到他面前，俯视道：“你的反应慢了。”

  他调动自己体内那微弱的灵力，将小剑投掷出去，击打在他的额头上。

  却听见金铁撞击的叮当声，小剑被弹开，有火花飞溅。

  即便如此，姜怀依旧死了。

  少时弃医求道，苦修四十载有余，尚未跻身二境，折戟于凡人，父子丧同敌之手。

  求道者艰。

  有上一次的经验，吴忧手脚麻利多了，捡起他的荷包，就逃离了这里。

  不多时尸体上浮现出一道虚幻人影，环顾四周，嘴唇开阖却有话说不出。

  看到的，是街道上逐渐从夜色中走出的凡人，他们谨慎地靠近，看着地上那具仙人躯，眼里满是贪婪。

  微熹初露。

  吴忧尝试着将手中的灵力注入仙人荷包中。

  “打开了！”

  哗啦——！

  潮起潮落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抬眸向外看去，江雾茫茫看不到对面。

  接下来，成仙。

  不过首要问题，还是解决生计吧。

  兜兜转转，还是得为吃穿住宿而发愁。

  想到上次吃错东西中毒昏迷，他打消了在野外独居的生活，最终决定，去附近镇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一条活路，先渡过当前的问题。

  至于玉江县城，吴忧觉得还是不要去为好。

  他摸着发烫的眉心，手指轻轻牵引出一缕金色光芒，在身前化作大道仙契。

  展开后，卷面上浮现出一则提示。

  【收取感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