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仙人！死吧！

  他沉浸在修行当中，忘却时间。

  等到回过神来时，天空已经下起蒙蒙细雨，他走出去站在雨中，清洗着自己满是泥沟的身体。

  看着手中湿漉漉的破烂的麻衣，吴忧低垂着眼眸轻叹，无声地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垂怜。

  可无论再怎么洗，也洗不掉身上的泥味，他攥紧麻衣，身体轻微战栗着。

  夫人的话像一根刺，卡在心里，每每回响，就倍感刺痛，难免酸楚。

  他低下头，脸上的雨水略微温热，穿好破烂的麻衣，再次出发。

  自己已经在这里逗留太久，那家伙恐怕要追上来了。

  头顶上有一只小鸟盘旋，多半就是那人养的。

  经过这次的修行，体内那缕毫光壮大些许，虽然没有带来质的变化，但却为他增添了一分底气。

  离开没多久，中年男人披着黑色的斗篷，头戴斗笠出现在这里。

  他呢喃道：“没有了其他人的庇护，你逃跑又有什么意义？”

  “到底还是要死在我的手里。”

  “只是，你为何不来找我？难道一点都不痛恨我？”

  他想不明白，换作是自己，恐怕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主动找上门报仇了。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经过三天的跋涉，吴忧终于回到玉江县城，此时已是黄昏。

  高空中盘旋的小鸟，拉扯出长长的影子，映在城墙上。

  吴忧抬头看了眼，捡起几块石头，将它打了下来，而后进入城中。

  中年男人抵达城外的高地，俯看整个玉江县城，在呼啸的疾风中紧皱眉头，“是想利用规矩压我？”

  “终究只是凡人，不知仙凡之别犹如天堑，纵使不用术法，只手亦可杀你。”

  县令府，挂满白绫。

  香火气弥漫整条街，让附近的百姓都变得沉闷。

  吴忧站在路口，看着披素衣的官兵，放弃了从正门进去的打算。

  大堂内，屋梁下悬挂着“明镜高悬”。

  堂中央摆放着一口棺椁。

  江湖四杰坐在屋脊上喝着闷酒，眼眸黯淡无光，没了此前的江湖气。

  县令·李许春瘫坐在棺椁旁，鬓发凌乱，暮气沉沉地佝偻着腰，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谁——！”

  铁甲将士怒喝，惊醒府内众人。

  哗——！

  一道黑影从黄昏的天色中垂直降落，砸在堂前空地。

  将士们拔刀上前，将吴忧团团包围。

  吴忧站起身抬头，对上李许春的目光。

  李许春不为所动，只是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闯这县令府？”

  屋脊上的江湖四杰看清吴忧面貌时，精神为之一震，杀意沸腾拔剑厉声道：“奸人，你还敢回来！”

  “知县大人，此子就是那苏家共犯，就是他护送苏家小姐离开的！”

  李许春闻言，空洞的眼眸里燃烧起烈火，双手撑着扶手起身，推开挡在身前的将士，来到屋檐下，用满是血丝的眼睛怒视吴忧。

  “你还敢回来，好好好！”

  “说，苏家的那个小贱人在哪！？”

  吴忧目光扫过，将士皆系白条，厚重的铁甲挤在一起，形成厚厚的铁墙。

  “害你儿子的人不是苏苏。”

  屋顶上，江湖四杰呵斥道：“那奸人亲口承认，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他没有理会四人，直视李许春的眼睛，开口道：“敢问大人的公子可是荒淫无道的人？”

  李许春拂袖，背负双手仰起头傲然道：“本官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儿子绝非恶人，休要在此坏我儿名声！”

  “要真如你所说，李公子学识渊博，品性端正，那苏苏又为何要杀他？”

  “你想说什么？”李许春上前质问。

  “李公子之所以会死，皆是因为他心生歹念，想要轻薄苏苏，这才导致他被活活烧死。”

  “放屁！”

  江湖四杰怒喝，断不相信自己公子会做出这等事来。

  李许春眼皮子抽动，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厉声道：“你回来若只是为了羞辱我儿，那你休想过活今夜！”

  “不，正如你们所言，李公子为人正直，有着远大抱负，又怎么会因女色而乱了心境。”

  “他既不会为美色而乱性，苏苏又怎会害他性命？”

  李许春逐渐冷静下来，眼珠左右晃动，而后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害我儿子？”

  “没错。”

  “谁？”

  “仙人。”

  “放屁！”李许春张口反驳，两指并剑指着吴忧呵斥道：“这世上何来仙人？”

  “有，而且即将抵达玉江县城。”

  “正是那位仙人，控制了你儿的心智，做出了违反他本意的行为，苏苏为求自保，这才不慎烧死了你的儿子。”

  吴忧拳头攥得越发紧，包围圈外，屋顶上那绷紧的弓弦发出扭曲的嘶叫。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可单薄衣衫下的躯体，却止不住地战栗着。

  张嘴呼出的气断断续续，哪怕是吞咽口水，他也没敢把目光从知县身上移开。

  “这世上不可能有仙，绝不可能。”李许春摇头，根本不相信吴忧的话语。

  “你若不信，大可随我一同去见证。”

  “我没必要用这种自投罗网的方式来骗你，反正你有重兵，我逃不了。”

  李许春瞳孔微颤，见仙的渴望和杀子的仇恨，驱使着他答应下来。

  “好，倘若你骗我，我定要你万箭穿心！”

  他挥手撤销了包围吴忧的将士，转而问道：“那仙人为什么要害我儿？”

  吴忧略微迟疑后，说道：“因为他与苏家有仇，李公子因而受到牵连。”

  而后他提醒道：“知县大人还是下达一则命令为好，免得出现意外。”

  李许春皱着眉头答应下来，毕竟无忧说得太过玄乎，那仙人竟然可以控人心智。

  他当即让人传令下去，接下来自己不论下达任何命令，击杀仙人的命令都不能改变，且必须是优先级。

  “破甲箭有吗？越多越好。”吴忧回想起此前，那人潜入苏府来杀自己，苏苏与他对上，竟然不能伤他分毫。

  “人也越多越好。”

  江湖四杰抱剑从旁路过，闻言哼声道：“危言耸听，仙人之说尚且有待见证，我劝你还是闭嘴，莫要继续糊弄。”

  吴忧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再次要求李许春召集更多的人手。

  看着他那认真的态度，李许春也有自己的考量，不管有没有仙人，是不是这小子的陷阱，召集的将士越多，任何陷阱都是徒劳。

  城门口，李许春已经提醒下令，疏散了附近的居民。

  霜白的月光冻结在沉重的铁甲上，放眼望去，整条街都是惨白的铁光。

  战马甩动脑袋，喷吐滚烫鼻息，擦着蹄子蓄势待发。

  按照吴忧的计划，李许春等人率领将士躲进了的主路旁的屋舍内，等待着他口中的那个仙人。

  中年男人终于抵达城池，见城门敞开却无人驻守，不禁皱紧眉头。

  穿过城墙踩在城中的青石板路上，直到看见前方一名佩剑的少年身影，才停下脚步站在五十米开外。

  “我以为你是想借规矩限制我的手段，可这四下无人，你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杀你。”

  吴忧站在房屋的阴影中，抬起的眼眸光可照人。

  他拔出长剑步入冷白的月光中。

  中年男人哼声发笑，而后摇头道：“杀我？一介凡人还妄图斩仙。蜉蝣不晓天地浩瀚，你这知仙之人还不懂仙凡之别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要反抗？”

  “仙人也会死，这是你儿子用命告诉我的事实。”吴忧举起长剑，锐利的月光在剑锋上游走，眼底投射出锋芒，直插男人胸膛。

  男人瞳孔猛地收缩、晃动，牙齿死死嵌合在一起，凶光毕露，捏爆空气怒喝道：“畜生，你该死！”

  他低呵，左手撑地弓着身子，全身肌肉绷紧，轰隆一声，崩碎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如利箭般尖锐，似恶狼般极速。

  身体贴着地面往前推进，被推动的气流将沿途的石板全部碾碎，拳芒击穿空气，向吴忧的脑袋落去。

  吴忧张开双腿，瞪着眼睛呆愣在原地。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吗？

  现在的我加上他们真的能打赢吗？

  近乎是求生的本能，他举起手中的长剑挡在身前。

  叮铛一声，长剑断裂，体内那练出的来些微灵力，汇聚在胸膛上，硬抗这一拳。

  轰隆——！

  脚下石板崩碎，吴忧的身体爆射而出，在平整笔直的街头如同打水漂般，接连弹跳四次，才停在路面上。

  他翻身趴在地上，张嘴咳出大口鲜血，怒吼道：“动手！”

  声音如雷霆破空，在街上震荡，传播得极远。

  金戈铁马踏破门扉，铁甲将士手持刀兵从四方涌入街道。

  月光下，破甲箭密集如闪耀的星辰落下，重击他的肉身，竟留下一块块青乌。

  冲击力很大，像是重锤砸在身上，让他步伐踉跄。

  “嗯——！？”

  即便如此，箭矢也并未深入，只是擦破了皮。

  射箭的将士见那人身中数箭，却还能行动自如，被惊得瞳孔禁不住地震动。

  “这……当真是仙人！？”

  愤怒之余，男人抬起头惊愕地看到屋顶上站满的人，还有冲入街道的铁甲将士。

  意识到自己深陷包围，不禁头皮发麻。

  “不，这才是你的计划！”

  他的目光穿过将士的肩头，射在后方街道的吴忧身上。

  吴忧忍痛撑着膝盖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仰起头嘴角勾勒出一抹带血弧度。

  “仙人，死吧！”

  方才男人的实力，他们都看在眼里，将士难免会害怕。

  李许春却骂道：“我日你仙人，还我儿命来！就算你是神仙也得死！”

  “射箭，给我射箭！”

  吴忧自然料到他们见到仙人的实力后会害怕，所以喊道：“仙人的血肉是延年益寿的仙药，食之长命百岁，甚至可起死回生，入道成仙！”

  “杀了他，吃了他！”

  他那疯狂的声音在街道上震动，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内心的恐惧，逐渐被欲望所吞没，他们看着男人流血的伤口，嘴里喃喃道：“仙人会流血，仙人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