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循环打破了

  “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血肉被碾磨的声音同时响起。

  陈时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力量瞬间撕碎了他的微弱的护体气血。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揉碎，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温热的血雾在空中弥散，大部分溅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清颜身上，如骤然绽开了凄艳的红梅。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却被一双下意识伸出的、微凉的手臂接住。

  是清颜。

  她完全懵了，那双总是带着清冷与疏离的眸子，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接住陈时软倒的身体，踉跄着跪坐在地，感受到怀中躯体的剧烈颤抖和生命的飞速流逝。

  “为……为什么？”

  清颜看着陈时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嘶哑，“你……你不是贪生怕死吗？”

  陈时此时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四周侵蚀而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思维变得迟钝，但某种本能的驱使，让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微微张开颤抖的嘴唇，“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或许因为舍不得……毕竟你那么……”

  漂亮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眼前一黑，几乎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破碎的只字片语，让清颜心头猛然一震，仿佛有根无形的弦被狠狠拨动。

  百年来，她见过太多人为她的容颜倾倒，或贪婪，或痴迷，或伪装深情。

  但从未有人，会因为一个不熟悉的人，就用生命挡在她面前。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陈时所有的、固化的、鄙夷的认知！

  这个她眼中的“废物”、“小人”，在生死关头，展现出的是超越本能恐惧的勇气。

  她无法理解陈时的愚蠢，或者说这就是情？

  难道他和自己这么短的时间的相处里，竟悄然滋生出超越生死的情感？

  “蠢货！白痴！”清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用力抱紧他，“谁要你救！谁需要你这种蠢货来救！”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属于陈时的温热血液，滚烫地落下。

  百年的冰封，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鲜血与泪水，冲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苏月僵立在原地，手掌还保持着推出的姿势。

  她看着倒在清颜怀中、气息奄奄的陈时，看着清颜那从未对她流露过的、充满了痛苦、悲伤，以及一种她无法接受的“心疼”的表情。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亵渎的嫉妒！

  “好！好一对苦命鸳鸯！”苏月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周身能量再次失控般暴涨，绯红的光芒将她映衬得如同复仇的修罗，“在我面前演这出生死离别？！清颜！你看清楚！这个废物，他就要死了！”

  清颜却仿佛没有听到苏月的咆哮。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生命力急速流逝的陈时，看着他因痛苦而蹙紧的眉头，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在她心中升起。

  她轻轻抚摸着陈时冰冷的脸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陈时，我欠了你一条命，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给你……”

  话音落下，在陈时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她突然掏出那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反手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嘭！”

  一声闷响，并非惊天动地，却仿佛敲碎了某种永恒的枷锁。

  清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彻底软倒，伏在陈时的胸膛上，气息瞬间断绝。

  她那清冷的眼眸缓缓闭上，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与血珠，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与决绝的弧度。

  “清颜……”

  苏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尖啸。

  她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一个被她重创濒死，一个为她殉情自绝，这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她百年的偏执、扭曲的爱与占有，彻底击碎，化为无尽的疯狂与毁灭欲！

  “你们都想离开我是吗？都想死是吗？！”她的身形开始剧烈扭曲、膨胀，绝美的皮囊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片片剥落，显露出其下无数扭曲哀号的面孔和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能量——那是“情孽”灾厄真正的、恐怖的本体！

  那张由无数怨毒面孔组成的、深不见底的巨口，发出混合着无数灵魂惨嚎的咆哮，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那我就成全你们……”怪物发着怪叫，巨口带着吞噬一切的疯狂，猛地俯冲而下。

  陈时躺在那里，视线已经极度模糊，只能看到那张巨大的、充满了无数痛苦面孔的深渊巨口，向他笼罩而来。

  在最后的意识被黑暗吞噬前，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清颜那逐渐冰冷的身体。

  苏月那充满了嫉妒与绝望的疯狂。

  还有灵魂被强行撕扯、拉入那无尽黑暗深渊的、令人窒息的痛苦。

  “陈时，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憔悴？”

  熟悉的，带着担忧的温柔女声将陈时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拉扯出来。

  陈时的意识从一片虚无和剧痛中猛然挣脱，他猛然惊醒。

  “该死的，又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刻入骨髓的本能，率先在他混沌的脑海中浮现。

  他甚至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那廉价咖啡混合外卖的酸腐气味，听到了电脑主机的嗡嗡作响，预见到了背后即将响起的、林薇那冰冷刺骨的呵斥。

  然而——

  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电脑屏幕和格子间隔板，而是暖黄色的柔和灯光，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以及舒缓的轻音乐。

  这是咖啡屋？

  我和小雅约会的咖啡屋！

  陈时愣住了，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终于确认，这里不是之前醒来的工位，也不是下午14点14分。

  “终于打破这该死的循环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心中积压的所有绝望和恐惧！

  不过，他的狂喜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不对。

  如果循环真的打破了，我为什么还会回到以前经历过的场景？

  他清晰地记得，在上一次进入“梦境”之前，他正是在这间咖啡屋里，和小雅见面，然后他看到了苏月的幻影，吃了小雅给的药，被拖入了那个世界。

  虽然循环的时间和地点变了，但仍旧没有打破。

  正在陈时在自己的意识里挣扎时，却听小雅的声音响起，“你自己看，眼圈那么黑，脸色那么苍白，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

  说话间，一面化妆镜便递到了他眼前。

  陈时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镜中。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让他瞬间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