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中秋宴前夕

  宫宴前一天，顾坚终于撤了顾明城门口的看守，将人放了出来。

  他负手立于廊下，神色严肃：“此番，你能想开，为父甚是欣慰，日后你要好好待你的夫人，千万别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为父听闻，她这几日因为你的事，心绪不佳。”

  “这件事说到底是你不对，你今日好生哄哄她，免得明日宴会上，叫人看出端倪来。”

  顾坚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明城，语重心长，“明城，为父都是为你好。”

  “是，儿子知道了。”顾明城颔首，一一应下顾坚的话。

  就算顾坚不说，这些事他也会去做。

  毕竟，现在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不允许整件事出现任何纰漏。

  虽然中途出了点小意外，但那又如何？

  事情又没传出去。

  现在的虞清欢他眼里，已经和死人无异，他是不会和一个死人计较的。

  “你能想通最好。”顾坚撇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顾明城目光沉沉地看着顾坚远去的背影，想到翠竹昨日来时，说的那句：“夫人说了，让你务必处置了大夫人，否则……”

  未尽之言，顾明城心里已然有了数。

  虞清欢，果真是心肠歹毒。

  他理了理衣襟，提着云松递来的食盒，迈步朝虞清欢的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时，只见虞清欢身着一袭素衣坐在藤椅上，面色有些苍白，整个人一眼看去很是憔悴。

  “夫人。”顾明城凝神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疾步行至虞清欢跟前，将食盒放下，“我吩咐厨房，给你做了些你爱吃的糕点。”

  虞清欢闻声，缓缓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旋即扯唇露出一抹难看的笑。

  “多谢，只是，我没什么胃口，这些东西，你还是给嫂嫂送去吧。”

  不知为何，顾明城见她这副吃味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他脸上流露出几分他都不曾察觉到的受伤：“夫人，你不相信我吗？”

  “怎会？”虞清欢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苦涩的笑，语气里颇有几分阴阳怪气，“此事侯爷都已下了定论，我哪敢置喙？”

  “清欢，我们相识五载，夫妻两载，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顾明城说这话时，眼里满是诚恳，丝毫看不出半点算计。

  “我不想听你说父亲已经下定论，我想让你打心眼你信任我，我们是夫妻，理当互相扶持，互相信任。”

  “就算我相信你，可你始终没法解释，你是何时到的大嫂院中！”虞清欢狠掐一下大腿，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这几日，我一闭上眼，就想到那天夜里看到的情形，你和大嫂都只着中衣，紧紧搂在一起！”

  “彼时，你的手还放在……，她的衣衫也凌乱不堪，你让我如何信你？”

  “清欢，当时情急之下，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对不起，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好吗？”

  顾明城面色露出几分焦急来，他忙不迭解释道。

  明日就是宫宴了，他今天必须把虞清欢给哄好。

  若叫虞清欢以这副尊容去面圣，陛下一旦细问，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清欢，现在你还怀着孩子，千万别动气，我答应你，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就算母亲反对，我也将大嫂送走，不让她在侯府碍你的眼了，好吗？”

  顾明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也知道，大嫂打小在母亲身边长大，母亲一直都是把她当成亲生孩子在疼。”

  “若我贸然提出送走她，母亲定不会同意，但你诞下孩子之后就不一样——”

  虞清欢心里冷笑连连。

  等她生下孩子？

  真是好算计，好大一张饼啊。

  若她什么都不知道，岂不就信了顾明城的花言巧语？

  “清欢，我答应你的事，哪次没做到过？相信我，好吗？”顾明城目露祈求。

  “好吧……”她勉强露出几分真切笑意，“既然夫君都这么说了，我姑且再信夫君一回。”

  “清欢，今生能得你这般，善解人意的妻，我此生无憾了。”顾明城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演着演着，他的假意中，似乎夹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心，再抬眼看虞清欢时，他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竟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他忙甩了甩脑袋，将这不该存在的想法甩了出去。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婉儿。

  他怎么能被这个表面看着温婉大度，实则蛇蝎心肠的虞清欢给迷惑了呢？

  虞清欢闻言顺势一脸娇羞地低下头。

  今日过后，一切就尘埃落定。

  她深吸一口气，心道：昭昭，别怪娘亲，娘亲也是迫于无奈，才早早让你来到这个世上。

  况且，你也说了，中秋宴是你娘唯一的机会，所以，阿娘只能这么做了。

  她抬头，抚了抚头上银簪，笑着对顾明城道：“夫君，父亲刚解了你的禁足，你先回去好生休整吧，明日，我们还要进宫参加宫宴呢。”

  “好。”顾明城起身，对如此体贴的虞清欢满意极了。

  他伸手摸了摸虞清欢的头，眼里满是宠溺。

  转身的瞬间，满脸和熙之色褪去，只剩一片冰寒。

  心头忽地涌上一股不安，方才他转身时，好似瞧见了虞清欢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

  他皱了皱眉，心道自己肯定想多了，这些事他做得如此隐蔽，翠竹就是她最信任的丫鬟，怎么可能出现纰漏。

  如是想着，他大步子出了院子。

  虞清欢看着他离去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就算顾明城察觉到了什么，也来不及了。

  宁远侯今日专程把他放出来哄自己，想来，是还不知道他的计划。

  不过，知道与否并不重要，毕竟，这事成功与否， 他都是既得利益者，并不无辜。

  再者，子不教父之过。

  顾明城养成今天这样，他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