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水库底的银色王八

  夏至。安民县水库。

  正午的阳光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知了在岸边的柳树上叫得像是要断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腥气和泥土被暴晒后的焦味。

  苏淮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墨镜，正站在水库边的浅滩上，一脸得意地拍着身边的一个怪物。

  这就是北坡-2型全地形水陆两栖突击车。

  俗称：银色大王八。

  它不再是之前皮卡那种方方正正的造型。

  因为它用的是海军刘司令送来的深潜救生舱耐压壳做的主体。

  整个车身呈圆润的水滴流线型，银光闪闪。

  原本的车轮位置，设计了液压收放机构，水里收起来，陆地放下去。

  屁股后面，还挂着两个从报废鱼雷上拆下来的小型螺旋桨。

  “这也太丑了吧……”

  张小红穿着一件保守的连体泳衣，外面还罩着件防晒衫，手里拿着个游泳圈，一脸嫌弃地看着这辆车：

  “苏淮，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开？看着跟个成了精的钢盔似的。”

  千叶百合子倒是很专业，她穿着潜水服，拿着数据板，绕着车转了一圈：

  “流体力学设计很完美。耐压壳的强度足够下潜100米。唯一的担心是……配重。如果装载不平衡，很容易翻车。”

  “放心！我算过了！”

  苏淮自信满满地拉开车门（其实是潜艇的密封舱门）：

  “上车！带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龙宫一日游！”

  ……

  “我不去！我要在岸上看着！”

  王二愣子死死抱着岸边的大柳树，打死也不肯上车。

  上次吃流水素面被拍屁股的阴影还在，他对苏淮的黑科技有了本能的恐惧。

  “瞧你那点出息！”

  苏淮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两位女士：

  “红姐？百合子？敢不敢？”

  张小红眉毛一挑：“有什么不敢的？老娘连手榴弹都扔过，还怕坐个车？”

  百合子推了推眼镜：“为了采集数据，我必须去。”

  于是，三人钻进了那个狭窄的钛合金王八壳里。

  车内空间极小。

  苏淮负责驾驶，小红和百合子只能挤在后排（其实就是紧挨着驾驶座的横板）。

  密封门咔哒一声锁死。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表盘发出的幽幽绿光，和空调（百合子设计的废气制冷）的轻微嗡嗡声。

  “坐稳了！下水！”

  苏淮一脚油门。

  轰——扑通！

  银色大王八冲进水库，激起巨大的浪花，然后晃晃悠悠地浮在了水面上。

  “看！浮起来了！”苏淮得意大笑。

  【叮！】

  脑海里，翠花穿着比基尼，戴着潜水镜，飘在挡风玻璃外面敲了敲：

  【宿主，别得意太早。】

  【你忘了算那两个女人的体重差了。】

  【张小红（肌肉密度大）在左边，百合子在右边。】

  【重心偏移15度。建议：立刻注水压载，否则要翻！】

  翠花的话音未落。

  车身猛地一歪。

  “哎呀！”

  车里响起两声惊呼。

  苏淮眼疾手快，猛地按下了快速下潜按钮。

  咕噜噜——

  车身一沉，瞬间没入了水中。

  世界变得一片幽暗。

  ……

  水下十米。

  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车窗外，几条好奇的鲤鱼正贴着玻璃游过。

  车内，气氛却变得异常旖旎且紧张。

  因为下潜得太急，刚才那一下晃动，让后排的两个女人都失去了平衡。

  为了稳住身体，她们下意识地抓住了前面唯一的依靠，苏淮。

  此刻。

  张小红的手死死掐着苏淮的左胳膊（劲儿真大，估计淤青了）。

  百合子则吓得从后面抱住了苏淮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背上，瑟瑟发抖（她有深海恐惧症）。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张小红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和百合子身上那股好闻的樱花香水味。

  还有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那个小红，手轻点，肉要掉了。”苏淮呲牙咧嘴。

  “苏君黑……好黑……”百合子声音带着哭腔，抱得更紧了。

  张小红感觉到了百合子的恐惧，她虽然平时爱吃醋，但关键时刻那是真有大姐风范。

  她松开掐苏淮的手，反手握住了百合子冰凉的手：

  “妹子，别怕。姐在这儿呢。这就是个大铁罐子，跟咱们腌咸菜的坛子没啥区别。”

  百合子感受到了那只有力的大手传来的温度，颤抖渐渐平息：

  “谢……谢谢红姐。我小时候掉进过海里……”

  苏淮看着后视镜里，两个女人虽然脸色苍白，但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突然觉得，这水底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冷。

  【叮！】

  翠花坐在仪表盘上，吃着虚拟爆米花：

  【啧啧啧，宿主。】

  【这就是传说中的吊桥效应叠加密室逃脱。】

  【刚才那一瞬间，你的荷尔蒙指数飙升了200%。】

  【不过提醒你一句，氧气还有30分钟。如果不赶紧开上去，这就真成铁棺材了。】

  “咳咳！坐稳了！咱们上去！”

  苏淮开启排水泵，螺旋桨全速反转。

  哗啦！

  银色怪车像一条跃出水面的大鱼，冲破水面，稳稳地爬上了岸。

  ……

  岸边的树林里。

  史密斯上校正拿着望远镜，眼泪都快下来了。

  刚才车沉下去的一瞬间，他以为苏淮完了。

  “苏！我的朋友！你还没把那台F-14芯片的源代码给我啊！”

  “你怎么能就这么带着两个女人殉情了？！”

  结果下一秒，车又上来了。

  史密斯抹了把眼泪，骂了一句：

  “Fxxk！吓死老子了！这龙国人的命比蟑螂还硬！”

  他赶紧在小本本上记下：

  【情报：北坡厂已具备制造微型特种潜艇的能力。该载具具备两栖突击功能，建议海军陆战队关注。】

  ……

  就在三人上岸，惊魂未定地吃着西瓜压惊时。

  远处的水库公路上，传来了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那声音太特别了。

  不像龙国的解放卡车那种突突突的脆响。

  而是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是一头巨兽在喘息的重型柴油机咆哮。

  苏淮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西瓜：

  “这动静……不对劲。”

  一辆巨大的、满身泥泞的苏制KrAZ-255重型越野卡车，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车身上满是灰尘和刮痕，甚至还有几个弹孔。

  车头上挂着的不是车牌，而是一个巨大的红色五角星，虽然油漆已经斑驳。

  车停在水库边。

  车门推开，一个身材像棕熊一样魁梧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苏联海军作训服，没有肩章，头上戴着一顶已经洗得发白的船形帽。

  满脸的大胡子，眼窝深陷，手里提着一个伏特加酒瓶子。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苏淮面前，用一种带着浓重卷舌音的生硬中文吼道：

  “谁……谁是苏，修理厂长？”

  苏淮站起来，把小红和百合子挡在身后：

  “我就是苏淮。你是谁？”

  大胡子盯着苏淮看了三秒，突然裂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往苏淮手里一塞：

  “我叫维克多。前红海军少校。”

  “我的船坏了。”

  “但我有好东西。”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巨大的卡车。

  那帆布下面，盖着一个巨大的、流线型的物体。

  虽然只露出一角，但苏淮和百合子都看清了。

  那是橡胶围裙。

  是气垫船的围裙！

  【叮！】

  翠花瞬间换上了一身苏联女政委的军大衣，戴着皮手套，飘在那个维克多头顶：

  【宿主！注意！】

  【这是北方巨熊最后的余晖！】

  【检测到目标车辆载重物：野牛级气垫登陆艇！】

  【或者是某种燃气轮机的核心部件！】

  【这个老毛子身上，带着一个即将崩塌的帝国的遗产！】

  苏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1990年。

  苏联虽然还在，但已经是风烛残年。

  边境贸易开始松动，无数曾经的红色精英为了生存，开始倒卖一切能倒卖的东西。

  “你的船怎么了？”

  苏淮问。

  维克多晃了晃空酒瓶，眼神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悲凉：

  “推进器叶片断了。”

  “我要去南方。”

  “只要你帮我修好这车上的东西……技术给你。”

  “还有我要酒。要肉。很多很多的肉。”

  苏淮看着这个落魄的少校，又看了看那辆满载宝藏的卡车。

  他转头对张小红喊道：

  “小红！回厂！”

  “把食堂那个五百斤的冻鸡全拿出来！”

  “还有，去供销社，把所有的二锅头都给我包圆了！”

  张小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大声答应：

  “好嘞！这就去！”

  苏淮走上前，握住维克多那只粗糙的大手：

  “达瓦里氏同志。”

  “到了北坡厂，酒管够，肉管饱。”

  “你的船，我修了！”

  史密斯躲在树后面，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Russian?（俄国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俄国军官开着卡车来找苏淮？”

  “这是技术转移！这是战略结盟！”

  “完了！龙国人要有气垫船了！甚至可能有航母？！”

  ……

  当晚，北坡厂五号车间。

  灯火通明。

  那辆巨大的卡车停在中央。

  帆布掀开。

  露出了一个造型凶悍的、装备了巨大涵道风扇的小型气垫船。

  虽然有些破旧，但那粗犷暴力的工业设计，依然让人血脉偾张。

  这是一艘海鳝级气垫登陆艇的试验型号。

  它的核心，是一台小型的燃气轮机。

  苏淮抚摸着那台发动机，就像抚摸着绝世美人的皮肤。

  而维克多，正坐在旁边，手里抓着一只烧鸡，面前摆着一瓶二锅头，一边哭，一边唱着《喀秋莎》。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歌声苍凉，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

  这是两个工业大国，在时代交替的十字路口，一次无声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