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五万美金一片的豆浆机刀片

  二月二十二，雨水。

  雪化了，北坡厂的地面变得有些泥泞。

  自从那五百吨碳纤维连夜运往大西北后，厂里的库房空了一大半。

  没了原材料，很多生产线暂时停摆。工人们闲了下来，有的在清理积雪，有的在擦拭机器，整个厂区透着一股子萧瑟劲儿。

  丑国武官史密斯开着他那辆吉普车，哼着小曲儿驶进了厂区。

  在他看来，现在的北坡厂就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西方联合封锁令已经生效，没有碳纤维，没有高端芯片，苏淮的那些高科技就像空中楼阁，塌了。

  “苏厂长！”

  史密斯走进五号车间，看见苏淮正蹲在一堆灰白色的泥巴面前，手里拿着刻刀，满手是泥，像个玩泥巴的孩子。

  旁边还摆着一座刚砌好的小土窑，里面冒着蓝幽幽的火光。

  “哟，苏厂长，这是返璞归真了？”

  史密斯夸张地摊开手，语气里满是嘲弄：

  “听说你们的碳纤维都被没收去支援国家了？造不出飞机，这是打算改行烧瓷器了？”

  “也好，中国的瓷器在西方很有市场。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收藏家？”

  苏淮头也没抬，专注地修整着手里那个复杂的蜡模，额头上全是汗：

  “上校，您来得正好。”

  “飞机那是副业，容易受制于人。”

  “我现在想通了，民以食为天。我打算进军高端厨具市场。”

  “厨具？”

  史密斯凑近看了看那个形状怪异、像是一片扭曲的叶子一样的模型，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用来铲披萨的铲子？还是搅拌咖啡的勺子？”

  苏淮站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泥：

  “不，这是多功能高速食品粉碎机核心组件。”

  “俗称：豆浆机刀片。”

  ……

  “起吊！入炉！”

  随着苏淮一声令下。

  旁边的土窑（其实是苏淮利用库存零件手搓的真空定向凝固炉）打开了。

  一股逼人的热浪涌出。

  王二愣子戴着厚厚的石棉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模具送入炉膛。

  “温度1550……拉晶速度3毫米每分钟……稳住！二愣子，别手抖！抖一下几十万就没了！”

  几个小时的煎熬后。

  叮——

  敲碎外面的陶瓷壳，一片只有巴掌大、呈流线型扭曲、泛着奇异蓝紫色光泽的金属叶片，出现在众人面前。

  “漂亮吗？”

  苏淮戴着手套，拿起那片还带着余温的叶片，递到史密斯面前：

  “这就是我烧的瓷器。”

  “镍基单晶高温合金。”

  史密斯虽然不懂深奥的冶金学，但也被这东西那种纯粹的工业美感震撼了一下。

  “这……这是金属？”

  他伸手想摸，被烫得缩回手。

  “这么精致……你真打算拿它做豆浆机？”

  苏淮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没办法，大家都要吃饭嘛。”

  “上校，您别小看打豆浆。豆子很硬的，要想打得细腻，刀片转速得快，摩擦生热温度高。”

  “普通钢刀一转就软了，只有这个……”

  苏淮弹了弹叶片，发出嗡的一声龙吟：

  “它能在1600度的高温下，承受1000G的离心力，连个变形都没有。”

  “别说打豆子，就是打铁豆子，它也给你磨成粉！”

  史密斯嘴角抽搐：

  “疯子……用这种看着就像航天材料的东西打豆浆……”

  “你这豆浆机打算卖多少钱？一百万一台吗？”

  苏淮笑了，眼神里透着一股你不懂生活的鄙视：

  “不卖，自用。”

  “主要是为了提升职工的生活品质，顺便测测这刀片的疲劳强度。”

  ……

  半小时后，食堂后厨。

  张小红正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台老旧的石磨：

  “厂长，这石磨太慢了。林姐昨晚熬夜写代码，今早想喝口热豆浆都喝不上。”

  “让开。”

  苏淮抱着一台刚改装好搅拌机走了进来。

  底座是用报废的导弹陀螺仪电机改的。

  刀片就是刚才那片单晶叶片。

  “倒豆子！”

  苏淮下令。

  张小红把一盆泡好的黄豆倒进特制的钢化玻璃杯里，加水。

  “启动！”

  苏淮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嗡！

  不是普通搅拌机的嘈杂声，而是一种类似于喷气式飞机引擎启动的高频啸叫声！

  那是空气被高速切割的惨叫声！

  那片单晶叶片瞬间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残影！

  史密斯捂着耳朵躲在门口，脸色发白，头发都被震竖起来了：

  “这玩意儿要起飞吗？！快关掉！！”

  仅仅10秒钟。

  啸叫声停止。

  苏淮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豆香扑面而来，甚至伴随着滚滚热气！

  “熟了？”

  张小红惊呆了，伸手去摸杯壁，烫得缩回手：

  “厂长，我倒进去的是凉水啊！”

  苏淮得意地拿勺子舀了一勺：

  “这就是物理加热。”

  “转速太快，分子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直接把豆浆煮熟了。”

  “而且……”

  他把那勺豆浆倒出来，只见液体洁白如乳，没有任何豆渣，丝滑得像牛奶。

  “细胞壁全被打碎了，营养百分百吸收。”

  ……

  五号车间，总师休息室。

  林婉月正趴在桌子上小憩，手边堆满了厚厚的图纸，还有一沓手写的控制算法代码。

  她太累了。

  自从国家项目受阻，材料被封锁，她就主动承担起了全权数字电子控制系统的编写任务。

  她想帮苏淮证明：就算没有国外的芯片，靠优化算法，我们也能造出最好的发动机大脑。

  一股香甜的热气凑到了她鼻子底下。

  林婉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苏淮正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白色液体，笑眯眯地看着她。

  “醒了？喝口热的。”

  林婉月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入口即化，香浓醇厚，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

  整个人瞬间活过来了。

  “这是……豆浆？”

  林婉月惊讶地看着杯子：

  “怎么这么细？一点渣都没有？而且好香。”

  苏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嘴边沾的一圈白胡子，忍不住笑了：

  “好喝吧？”

  “这可是单晶涡轮叶片打出来的。”

  “每一滴豆浆，都经过了十万转离心力和一千度高温的洗礼。”

  林婉月愣住了，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猛地放下杯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淮：

  “你……你做出来了？！”

  “单晶叶片？那个良品率只有5%的单晶叶片？！”

  “你拿它打豆浆？！”

  苏淮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豆渍，眼神温柔却坚定：

  “只要能换林总师一笑，烧几片叶子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婉月，这证明我们的真空炉工艺成了。”

  “心脏有了。”

  林婉月看着苏淮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这杯天价豆浆。

  她突然鼻子一酸，但很快，她从桌那一沓厚厚的文件中，抽出了一张软盘：

  “既然心脏有了……”

  “那大脑，我也给你准备好了。”

  苏淮接过软盘，上面写着娟秀的字迹：

  “我熬了一个月写的。”

  林婉月推了推眼镜，“没有进口芯片，我就用咱们的小博士做了分布式并行处理。苏淮，咱们的发动机，可以点火了。”

  【艾玛呀！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烧的？】

  翠花的身影浮现出来。

  这一次，她穿着一件东北农村的大红花棉袄，头上裹着个绿头巾，双手插在袖筒里。

  她看着那杯豆浆，那一脸的嫌弃和心疼溢于言表：

  【宿主，你俩是真行啊。】

  【一个敢烧，一个敢喝。】

  【这单晶叶片在国际黑市上一片能换辆宝马，你拿来磨黄豆？】

  【这要是让那帮搞航空的老学究看见，不得拿着拐棍满街追着削你？】

  【真是个败家玩意儿！这哪是豆浆啊，这分明是液态人民币！】

  【不过话说回来，瞅着史密斯刚才那没见过世面的损样儿，被那动静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苏淮听着脑海里那一股大碴子味儿的吐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林工，通知二愣子。”

  “把卡车开出来。”

  “咱们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