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元宵节、手搓音响

  正月十五，元宵节。

  送走了萨利姆和史密斯这帮财神爷和瘟神，忙碌了整整一个正月的北坡厂，终于在今天迎来了难得的喘息。

  虽然航展的撤展工作还在进行，但今晚，全厂只有一个主题——闹元宵。

  大红灯笼挂满了厂区的主干道，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财务室里，老赵看着账面上因为航展订单而暴涨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厂长，这回咱们是真阔气了！流动资金充裕得我都不知道咋花！”

  “刚才二车间申请买两台新的进口车床，我大笔一挥——准了！买四台！”

  苏淮坐在沙发上，剥着一个冻梨：

  “老赵，别光顾着买机器。”

  “咱们赚了钱，得让大伙儿日子过得舒坦点。”

  “那个……文工团小红递上来的申请呢？”

  老赵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哦，那丫头说，原来的大喇叭被咱们那个天网雷达给干扰坏了，线圈烧了，一出声就跟拉锯似的。”

  “她想申请换套新的音响，好准备今晚的元宵晚会。不过市面上好点的进口音响太贵了，一套得好几千美金……”

  苏淮把冻梨核一扔，拍了拍手：

  “买什么进口的？”

  “咱们自己造！”

  “咱们北坡厂守着这么大一片矿山，还搓不出几个喇叭？”

  ……

  三号材料实验室。

  这里是苏淮新开辟的寻宝地。

  桌上放着一堆灰扑扑的矿石粉末，还有几个刚刚烧结出来的银灰色金属块。

  钕铁硼。

  号称磁王。

  这是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磁性是普通磁铁的几十倍。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高科技，西方国家都还没大规模普及民用。

  “厂长，这就是你说的超级吸铁石？”

  王二愣子手里拿着两块麻将牌大小的金属块，一脸不信：

  “看着也没啥特别的啊，跟普通的铁疙瘩似的。”

  “别动！小心夹手！”

  苏淮还没来得及喊。

  啪！

  一声脆响。

  王二愣子手里的两块磁铁瞬间吸在了一起，把他手指头上的肉狠狠夹住了！

  “哎呦！疼疼疼！”

  王二愣子疼得呲牙咧嘴，脸都紫了，拼命甩手，可那两块磁铁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厂长！救命啊！这玩意儿咬人！”

  苏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拿来专门的铜撬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磁铁撬开。

  王二愣子看着被夹出淤青的手指头，心有余悸：

  “乖乖……这劲儿也太大了！比大鹅拧人还疼！”

  苏淮捏着那块磁铁，眼中闪着光：

  “这就叫高磁能积。”

  “有了这个，咱们就能造出体积最小、功率最大、音质最好的扬声器单元！”

  “用它做的喇叭，声音能传出三里地去，而且绝不破音！”

  ……

  下午，大礼堂彩排现场。

  张小红正愁眉苦脸地拍着那对破音箱：

  “喂？喂？……滋滋……滋滋……”

  杂音大得像是有两只老鼠在里面打架。

  “怎么？还没修好？”

  苏淮背着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工人，抬着一对崭新的、外壳是碳纤维纹路，用航展剩下的边角料做的的音箱。

  “厂长！”

  张小红眼睛一亮，像只红蝴蝶一样飞下舞台：

  “这是买的新的？”

  苏淮得意地拍了拍音箱：

  “买的哪有这个好？这是咱们厂自产的北坡-90稀土高保真音响。”

  “振膜用的是防弹衣的凯夫拉纤维，磁铁用的是钕铁硼。”

  “来，接上试试。”

  线缆接好。

  张小红拿起话筒，试探性地清唱了一句：

  “正月里来是新春……”

  天籁。

  纯净、通透、没有任何杂音。

  那声音通过强磁驱动的振膜，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仿佛张小红就站在每个人耳边唱歌一样。

  “哇……”

  张小红自己都惊呆了，她捂着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

  “这音质比省里歌舞团的进口设备还好！”

  苏淮看着她惊喜的样子，笑道：

  “那是，这里面可是装了磁王。”

  “今晚好好唱，这可是咱们北坡厂走向国际化后的第一场晚会，别掉链子。”

  ……

  晚上七点，元宵晚会正式开始。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几千名职工和家属挤得满满当当，瓜子皮嗑了一地，孩子们举着自制的纸灯笼在过道里疯跑。

  喧嚣声、欢笑声，要把房顶掀翻了。

  舞台上，灯光亮起。

  张小红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裙子，站在舞台中央。

  那对稀土音响立在两侧，像两个忠诚的卫士。

  她开口唱道：

  “卖汤圆，卖汤圆，小二哥的汤圆是圆又圆……”

  歌声甜美，饱含着节日的喜悦。

  台下的工人们听得如痴如醉，掌声雷动。

  苏淮站在二楼的控制室，看着楼下的盛况。

  这里是他在喧嚣中唯一的安静角落。

  “苏厂长。”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林婉月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工装，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苏淮之前送的红围巾。

  只是，她微微皱着眉，似乎不太适应楼下那震耳欲聋的声浪。

  “林工，怎么不下去看？”苏淮问。

  林婉月摇摇头，走到栏杆边，看着下面的人潮：

  “太吵了。”

  “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脑子嗡嗡的，数据都乱了。”

  她是个喜静的人，这种热闹对她来说，既温暖，又有些负担。

  苏淮看着她有些疲惫的神色，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她：

  “给，元宵节礼物。”

  林婉月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副头戴式耳机。

  很大，包耳式的，外壳也是那种黑色的碳纤维材质，看着很有科技感。

  “这是……”

  “主动降噪耳机。”

  苏淮解释道：

  “这里面装了麦克风和反相电路，还有咱们最新的稀土磁体单元。”

  “戴上它，打开开关，外面的噪音就能被抵消掉。”

  “你想静静的时候，就戴上它。”

  林婉月有些好奇地戴上耳机，拨动了耳罩上的一个小开关。

  嗡——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楼下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孩子的尖叫声，瞬间像潮水一样退去。

  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只剩下一种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静谧感。

  她看着楼下张嘴大笑的人群，看着舞台上张小红飞扬的裙摆，就像是在看一部无声电影。

  这种身在闹市，心在深山的感觉，太奇妙了。

  “怎么样？”

  苏淮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虽然轻，但很清晰。

  林婉月摘下耳机，眼神中闪烁着惊喜：

  “苏淮……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真的很安静。”

  “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淮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嘴角带笑：

  “因为我知道，咱们造了那么多轰轰烈烈的机器。”

  “但这世界上，总有些人，比如你，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来思考。”

  “保护好总师的大脑，也是厂长的责任。”

  林婉月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比那些复杂的芯片线路还要细腻。

  楼下，张小红唱完了歌。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她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控制室。

  她看不清阴影里的人，但她知道苏淮在那里。

  她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苏淮也挥手回应。

  林婉月看着这一幕，把耳机重新挂在脖子上，轻轻碰了碰苏淮的胳膊：

  “下去吧。”

  “小红在等你。”

  “今天是元宵节，老孙头煮了汤圆，说里面包了硬币。”

  ……

  三人聚首，小食堂。

  舞台下，喧嚣渐散。苏淮、林婉月、张小红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苏淮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圆。

  “吃！看谁运气好！”

  张小红依然精力充沛，啊呜一口咬下去。

  “咔崩！”

  她捂着腮帮子，吐出一枚闪闪发光的五分硬币：

  “我吃到了！我吃到了！今年我要发财了！”

  林婉月看着她那副财迷样，也忍不住笑了，优雅地咬了一小口汤圆。

  没有硬币，但是很甜。

  苏淮看着身边的两个姑娘。

  一个像火，热烈地照亮着生活；

  一个像水，静静地滋润着事业。

  而他，守着这片家业，守着这群人，觉得这大概就是人生巅峰了。

  【宿主，别光顾着吃汤圆。】

  翠花那煞风景的声音准时响起，这次她换上了一身摇滚巨星的皮衣，背着把吉他：

  【这稀土磁铁你也玩明白了。】

  【音响也造了，耳机也送了。】

  【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你知道这钕铁硼磁铁，除了做喇叭，还能做啥不？】

  【它能做高性能伺服电机！】

  【而伺服电机……是数控机床的心脏！】

  【咱们那几台从樱花国弄回来的旧机床，一直因为精度不够只能干粗活。】

  【是时候给它们做个换心手术了！】

  【只要搞定了五轴联动，你的云龙就能换上更复杂的零件了！】

  苏淮咽下嘴里的汤圆，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数控机床。

  工业母机。

  那是制造业的脊梁。

  既然年过完了，那就该干点更硬核的事了。

  “老赵！”

  苏淮对着门外喊道。

  “咋了厂长？还没睡呢？”老赵提着灯笼路过。

  “明天别闲着。”

  “把三号车间腾出来！”

  “咱们要造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