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满院尽带橘红甲

  次日，北坡厂，露天货场。

  如果不看那块北坡工业集团的牌子，路过的人绝对会以为这里是安民县煤气总公司。

  放眼望去，全是橘红色。

  成百上千个崭新的、刚喷完漆的液化气钢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雪地上，像是一支沉默的橘色军团。

  只不过，这些钢瓶的屁股后面都焊着一根带着尾翼的钢管，头上装着一个简陋的碰炸引信（为了安全，运输时是分离的）。

  苏淮背着手，像检阅部队一样走在这些没良心炮中间。

  老赵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喷字模具和一罐白油漆，正在给每个罐子喷字。

  【小心轻放】

  【严禁烟火】

  【助农爆破专用】

  “厂长，咱们这么写……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

  老赵喷完一个，擦了擦汗：

  “这里面装的可是三十公斤炸药啊！真要是炸了，那可不是严禁烟火的事儿，那是严禁存活啊。”

  苏淮一本正经地纠正：

  “老赵，这叫工业规范！”

  “咱们是正规厂家，产品标识必须齐全！万一客户在使用过程中因为抽烟导致误爆，那是他们违规操作，跟咱们没关系！”

  【虚伪。】

  脑海里，翠花换上了一身安监局的制服，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个记录本：

  【宿主，你这是在给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披上民用的遮羞布。】

  【不过……这橘红色在沙漠里是不是太显眼了？】

  【建议：给客户附赠一桶沙黄色的油漆，让他们自己回去DIY。这叫个性化涂装服务。】

  苏淮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老赵，记下来！每十个罐子，送一桶黄漆！再送两把刷子！”

  ……

  下午，行政楼（原前进厂办公楼）。

  苏淮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份那个熟悉的牛皮纸档案袋。

  那是林婉月用来装图纸专用的。

  而在档案袋上面，压着那把——新房的钥匙。

  苏淮心里咯噔一下。

  退回来了？

  难道是自己太急了，吓着人家了？还是林工觉得这属于受贿，不肯收？

  他忐忑不安地拿起钥匙，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打开一看，字迹娟秀工整，透着一股理工女的严谨：

  苏厂长：

  房子我去看了。采光确实不错，适合绘图。

  那台彩电的偏色问题，我已经修好了。是你接线的时候把色差分量接口插反了（笨蛋）。

  另外，沙发太软，不适合脊椎，建议你以后少坐，多去车间跑跑。

  钥匙我留了一把备用的。这把原件还给你，你是厂长，备用钥匙归档管理是规定。

  林婉月。

  苏淮看着这封信，看着那个括号里的笨蛋二字，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收了！

  而且还留了备用钥匙！

  这就意味着……她认可了这个家。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本以为是新的生产报表，或者是皮卡车的改进图。

  结果抽出来一看，苏淮愣住了。

  那是一张素描。

  画的不是机器，也不是风景。

  画的是正在车间里专注焊电路板的苏淮。

  侧脸，眉头微皱，眼神专注，手里拿着电烙铁，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冒着烟。

  线条细腻，光影柔和。

  在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认真的男人，不讨厌。】

  苏淮捧着这张画，感觉心里像是被那个没良心炮轰了一下，炸开了一朵温柔的蘑菇云。

  这回礼……比什么都贵重啊。

  【啧啧啧……】

  翠花又出来了，这次她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玫瑰花：

  【宿主，这波稳了。】

  【理工女的浪漫，就是把你画进图纸里，把你算进公式里。】

  【不过我提醒你，张小红今晚又要来送温暖了。你这双线操作的难度系数正在呈指数级上升。】

  ……

  就在苏淮沉浸在喜悦中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来了！来了！”

  “大学生来了！”

  苏淮赶紧收好画，跑到窗口一看。

  只见一辆大巴车停在楼下。

  十几名背着铺盖卷、提着网兜、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雪地里。

  他们是省工大、哈工大等几所高校分配来的第一批应届毕业生。

  本来他们是不愿意来这个穷乡僻壤的农机厂”的。

  但是……

  北坡厂给的实在太多了！

  工资是国企的两倍！来了就分房（虽然是单身公寓）！还有巨额安家费！

  再加上陈国邦在后面推波助澜，把北坡厂描绘成了国家秘密重点项目。

  这帮热血青年就这么被忽悠来了。

  “这……这就是北坡集团？”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看着院子里那堆橘红色的煤气罐，还有那几辆刷着绿漆的怪异装甲车，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国家重点项目？”

  “怎么看着像煤气站加废品收购站？”

  苏淮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下楼。

  他知道，这帮天之骄子眼光高，必须得一上来就镇住他们。

  “欢迎！热烈欢迎各位高材生加入北坡大家庭！”

  苏淮热情地迎上去，挨个握手。

  那个厚底眼镜男生叫周博文，是学空气动力学的。他看着苏淮，有些迟疑地问：

  “苏厂长，我是学导弹气动的……咱们这儿，有这方面的课题吗？我看这儿好像……只生产煤气罐？”

  苏淮微微一笑，指了指天上（虽然啥也没有）：

  “周同学，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煤气罐只是我们的副业，是用来赚取研发经费的。”

  “真正的课题……”

  苏淮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

  “我们正在研发一种……超低空、高亚音速、具备地形匹配能力的智能农业巡查载具。”

  “也就是俗称的——巡航导弹！”

  “你的空气动力学知识，将决定我们的农具能飞多远！”

  周博文的眼睛瞬间亮了。

  巡航导弹？

  这可是尖端科技啊！

  “真的？”

  “比真金还真！”

  苏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签一份保密协议。”

  “记住，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是国家机密！”

  ……

  当晚，迎新晚宴。

  苏淮没有搞虚的，直接让食堂上了全羊宴。

  烤全羊、羊肉汤、手抓肉……肉香四溢。

  这帮在学校里啃了四年馒头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阵仗？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对北坡厂的好感度瞬间拉满。

  “这厂子行！伙食好！厂长还没架子！”

  酒过三巡，苏淮端着酒杯，看着这十几张年轻的面孔。

  他知道，这就是北坡厂未来的希望。

  老赵他们虽然忠诚，但技术底子毕竟薄。

  要想搞真正的尖端军工，还得靠这帮科班出身的人才。

  “同学们！”

  苏淮面色红润（喝的），眼神却异常清醒：

  “你们可能觉得，咱们北坡厂土，设备破。”

  “但我告诉你们，咱们的心气儿不土！”

  “咱们要用最土的设备，造出最洋气的装备！”

  “咱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在中国的东北角，有这么一群人，正在为了国家的国防……不，为了世界的农业发展，做着惊天动地的大事！”

  “干杯！”

  “干杯！”

  年轻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冲破了屋顶，回荡在冰冷的夜空中。

  而就在这时。

  老赵悄悄走到苏淮身边，递给他一张刚刚收到的电报。

  神色有些古怪。

  “厂长，萨利姆那边的反馈。”

  “怎么了？煤气罐不好用？”

  苏淮问。

  “不……太好用了。”老赵咽了口唾沫，“他说，那个煤气罐简直是神迹。”

  “但是……”

  “他问咱们，有没有能跑得更远、一次能扔更多煤气罐的车？”

  “他说，一辆手推车推一个罐子，太慢了。他想要一种能一次性齐射二十个罐子的大家伙！”

  苏淮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这小子！口味越来越重了！”

  一次性齐射二十个？

  这不就是——多管火箭炮吗？

  而且是大口径煤气罐火箭炮！

  【宿主，接单！】

  翠花在脑海里疯狂打call：

  【这题我会！而且太会了！】

  【咱们不是刚搞到了五台数控机床吗？】

  【造个简单的箱式定向器还不是手到擒来？】

  【底盘就用那辆和平捍卫者！】

  【名字我都想好了——北坡-85型履带式多管农业增雨作业车！】

  【简称：沙暴！】

  苏淮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老赵！通知新来的大学生们！”

  “明天不培训了！直接上岗！”

  “咱们要造——车！”

  “造一辆能把对面吓尿裤子的地狱火战车！”